zhangyamei33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黑發青年的視線似乎朝西莉亞的方向定了定。但西莉亞心念電轉之間,他已經步伐穩健地朝起身相迎的雷蒙德走去,唇邊自信的笑容微微加深:“很高興見到您,錫安之王。”
梅里并沒有臣服地稱雷蒙德為陛下,而是將自己擺在了同等的地位。
雷蒙德雍容的笑容微微一滯。他隨即面色如常地應道:“梅里閣下,愿您的父親安好。”
“父親遠在大馬士革,受天氣所阻實在無法親臨,還請您諒解。”梅里的話語比方才要客氣許多,雷蒙德便愈加緩和了臉色,轉而微微笑著為梅里引見在座其余眾人。
“這位便是圣女大人。”
梅里順勢將目光調向西莉亞。他毫不驚訝,黑曜石般的眼睛閃了閃,意有所指地悠悠道:“沒想到會在這里見到您,圣女大人,愿您別來無恙。”
他那腔調和城破之日西莉亞當眾出丑時的“關懷”如出一轍。
西莉亞不動聲色,只矜持地微微笑道:“看來您的傷并無大礙,我就放心了。”
她指的當然是盧克里修斯將梅里直接擊飛出去的事。印象里黑發青年那時滿口的鮮血,傷得顯然不輕。
梅里的眼神瞬間銳利起來。他與西莉亞互不相讓地對視一瞬,才轉頭向雷蒙德解釋道:“我在圣城時偶爾見過圣女大人。”
錫安陷落前,摩洛教徒被明令禁止靠近圣城。梅里自然在暗示十字軍的敗績和神殿的淪落;雖然眾人未必清楚圣女出逃的細節,但圣城淪陷本來就是在座雙方最為敏感的話題,梅里當先拿此事做起了文章,不少拉丁貴族都瞬時冷了臉色。
雷蒙德眼見著氣氛劍拔弩張,不由微微皺眉,有些責怪地看了圣女一眼,自顧自含笑緩和氣氛道:“既然如此,兩位等會兒不妨好好敘舊。梅里閣下,這位便是英格蘭王……”
趁著雷蒙德和梅里繼續互相引見,西莉亞轉過頭默不作聲地和盧克交換了一個眼神。
“圣女大人?”芝諾并不清楚內情,便低聲詢問。
西莉亞也不隱瞞:“若不是盧克爵士,我現在說不定還在這位梅里閣下手中。”
芝諾若有所思地沉默片刻,才輕聲嘲道:“只希望對方不要和您一樣記仇,不然這和約只怕等春天到來都談不攏。”
西莉亞已然習慣了芝諾綿里藏針的說話方式,便一笑置之。盧克站在兩人身側聽了全程,最后只隱忍地壓了壓眼瞼。
說話間雙方再次分別落座,侍者呈上美酒和佳肴,雷蒙德正式宣布開宴。
“我必須承認,您對酒的品味實在是超群。”梅里擱下杯子,半是恭維地向雷蒙德發問,“您是從哪里弄來這般美酒的?”
雷蒙德哈哈一笑,隨口答道:“這是從法蘭西帶來的佳釀,您若是喜歡改日我贈您幾桶。”
“那我就不客氣了。”梅里笑容不改,冷不防說道,“要知道,我已經記不得上次喝酒是什么時候了。”
雷蒙德和理查面面相覷,后者抬抬眉毛:“據我所知,摩洛神并不禁止飲酒。”
“的確如此,但……”黑發青年語含機鋒,夸張地嘆了口氣,“大馬士革人害怕主神余怒未消,降下災禍,已然戒絕飲酒多時。”
長桌上有片刻的寂靜,梅里話中有話,誰都不敢貿然接口。
西莉亞此前一直任由雷蒙德和理查營造其樂融融的氛圍,這時才驀然開口:“幸而您現在還安然無恙,想來已然逃過天罰之苦,不如再多飲一杯。”她說著笑盈盈地舉起酒杯,向梅里遙遙一敬。
“只要有一日我們被隔絕在圣城外、無法燃起圣火,主神便有可能責罰我等的無能。也因此……我更不敢貪杯。”梅里顯然等的就是這個機會,侃侃而談起來,“眾位,今日我冒著嚴寒前來并非為了掀起又一場腥風血雨。來自西陸的眾位信奉無名的神,而我等則祖祖輩輩蒙主神摩洛眷顧,才得以綿延血脈至今。我與在座眾位一樣,不過是會生老病死的凡人,又有什么資格談論神明的真偽呢?認定自己的神明才是唯一的神、并以此為借口戰斗殺戮,難道不是我等凡人的傲慢嗎?而傲慢,不論在救世主口中、還是摩洛神使眼中,都是不可饒恕的罪惡。”
他說著起身,朗聲道:“錫安固然是各位口中的圣城,于我們而言,錫安的神圣程度并不亞于眾位。而我們所想要的不過是登上錫安山燃起圣火,向主神祭祀。開放圣城門戶,這便是我此番前來唯一重要的請求,還望諸位好好考慮。”
梅里是個富有感染力的演說者。他天生便有吸引人注意力的天賦,加之一口通行語流利動聽,抑揚頓挫的毫無生疏感。他鏗鏘有力的話語回蕩在大廳中,連原本在斟酒的仆役都不由停了動作傾聽。
☆、第56章 神明投影
她不知道自己是否已經死了。
頭很疼,她下意識伸手想去摸,卻發覺自己沒有身體,遑論手或是腦袋。都喪失了軀體,那么她就該是個死人了。
怎么死的她一時想不起來,但她居然很平靜,并隱約知曉自己這般鎮定挺不正常。
雖然只剩下了靈體,她的感官仍然敏銳。周遭是一片霧氣般有實感的黑暗,她努力將想象出的四肢朝某個方位挪動,居然輕而易舉地鉆出了煙霧屏障,猝不及防地扎進了眼花繚亂的光景中。
充盈到要爆炸的信息在瞬息間涌入腦海,她又覺得那個不存在的頭在疼了。
然后她終于想起了自己是誰,并發覺自己正飄在自小成長的大都會上空。雖然和記憶中有所偏差,并且整座城看上去扁扁的頗為滑稽,但這正是她的家鄉。
毫無重量地從高空俯瞰超大型城市是個奇妙到極點的體驗。
環境專家們每年都在抱怨霧霾嚴重,可眼前的天幕卻如水晶般明澈。而最神奇的是,她只要看向哪里,偌大城市的某個角落便會變得清晰到異常。就好像……就好像她正在俯視某幅畫,里面的每個細節都洞若觀火。
不僅如此,這幅畫還是流動的。就在她贊嘆的光景,不知多少晝夜快速又緩慢地流逝,只要她稍稍集中注意力,時間似乎就慢了下來。
于是她就這么在高處旁觀了自己的一生。
父親是暢銷書作者,母親是跨國集團人力資源中層管理,她自小家境雖非大富大貴,卻也不差。父親常常出差演講、采風,母親則在年節忙得不見蹤影,她其實是被奶奶帶大的。老人是市社科院退休干部,獨居、有潔癖,性格平和到淡漠,從不拘束著孫女,她的性格便被一陽臺的花草和雜書養得隨意灑脫。
從小學到高中,她都會交到很多朋友,但畢業各奔東西之后基本就再無聯系。她也不在乎,和新的朋友們要玩繼續玩、要學繼續學。在那時候她學會了騎馬。她雖然不是絕頂聰明,但考運卻不錯,順順利利一路考進市重點高中。
和這所以外語見長的高中的大多數學生一樣,她選擇就讀國外大學。申請到的大學雖非首選的女神校,卻也差強人意。她很早就決定讀統計,因為據說這個專業就業前景良好,而她是個懶得糾結夢想與現實孰輕孰重的人。
說到底,她似乎也并沒什么夢想。
她以為這樣給自己、給父母省心的日子會永遠持續下去。
直到高中畢業后的暑假,奶奶出了車禍。
如玻璃般平滑的生活表面隨之第一次露出了裂痕。
車禍并不算太嚴重,老人只需要在骨折的腿部動個手術。手術和醫生保證得一樣成功,之后伴隨的感染和并發癥卻將病人和家屬拖得一樣心生疲倦。不斷重復的感染、病危、緩和,她在假期回國時,每周都會到病房里枯坐一會兒。她罕見地感覺拘束而尷尬,面對仍然安靜的奶奶不知該說什么好。她當然是擔憂難過的,但最初的震驚在綿長的兩年中被磨得褪色,漸漸只剩下麻木。<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