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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年我一直在塞浦路斯等回法蘭西的旅團,原本十月就能啟程。但護送樞機主教前來的一個兄弟染了惡疾死去,需要有人頂替。其實這事并不是非我不可,但……我也不知道我在做什么,最后我再次來到了迦南。”
他的話語在她心里點起一團火,火苗的每一下顫動都揪得呼吸發緊,心神震顫的疼痛里卻又含了甜。
“傷勢和緩后,我本應立即隨另一隊兄弟離開,但……”他急促地吸了口氣,頓挫的咬字用力過了頭,仿佛要吐出的每個詞都要耗盡氣力,“但我不僅找借口暫時留下了,還主動承擔了送信來的差事。”
盧克垂頭低低笑了一聲,再抬眸時臉上一派決然。
一年前他就是以這樣的神情將西莉亞拉進懷里。
艾薩克不好意思地垂下頭,低聲說:“其實……在這里的日子是我有記憶以來最快樂的時光。如果不是我必須將研究整理成書,我實在不愿意離開。”他看向安靜微笑的金發少女,眉宇間多了一絲文質彬彬的悵然:“但我姑且是借著來救您的名義前來的,所以容我多問一句,您是否愿意和我一起回南陸?”
愛麗絲看了德拉亨一眼,露出恬靜的微笑:“很抱歉,我還不想回去。”
艾薩克毫不意外地點點頭,將手中的東西一口氣塞進斗篷里,而后將自己從頭到腳裹得嚴嚴實實:“那么我就告辭了。”
“沒事就別再來打攪我了,你真是我遇到過的最麻煩的王子。”德拉亨翻了個白眼,語氣兇狠,神情卻不怎么嚴厲。
“我送您出去。”愛麗絲伸了個懶腰,回頭向龍少年眨眨眼,輕快地走在了身形臃腫的怕冷智慧王子前頭。
暴風雪前的天空澄凈得令人心驚,幾乎要與城堡剔透的吊頂融為一體。
艾薩克在大門邊駐足,回過頭,毛茸茸的斗篷里只露出一雙早慧而憂郁的黑眼睛,他擦了擦鏡片上的霧氣,悶聲說:“祝您日后安好。但……也許是我多管閑事,您是人,可他是龍。”
愛麗絲垂眸,輕聲說:“我知道。”
王子便沒再多話,只老成地嘆了口氣,喃喃:“我回去之后,來的就是勇之國那個笨蛋了。”他抬眸撩了愛麗絲一眼,神情嚴肅起來:“他可不是講理的人……二位都請小心。”
“那位王子殿下會等暴雪季過了再來吧?”愛麗絲顯然想到了在家鄉時與那位王子的一面之緣,語畢搖搖頭,“也請您保重。”
艾薩克頷首,轉身吃力地推開門,走進寥廓寂靜的雪原。
等門重重關上,愛麗絲才自言自語:“他應該認識回去的路吧?”
她輕手輕腳地回到圖書館,德拉亨已經換了個姿勢,直接橫躺在了沙發上。
金發少女繞到龍少年枕著頭的那一側,伸出手捂住了他的眼睛,拿腔拿調地怪聲說;“猜猜我是誰?”
紅發少年“嘖”了一聲,卻配合地沒有甩開少女柔嫩的雙手。他不耐煩地喚她的名字:“愛麗……”
第三個音節就這么含在了舌尖沒能出口。
他的鼻尖頂著少女脖頸的溫熱肌膚,而這還不夠,對方軟軟的、帶著外頭寒冷濕氣的嘴唇輕飄飄地湊近,與他的緊貼。
兩個人的臉龐微微錯開,卻近在咫尺,足以感知到彼此面頰上散發的熱度。
愛麗絲金色的眼睫如蝶翼般輕巧地扇動,而后她舔了舔嘴唇。
德拉亨潦草地瞥了她一眼,發出投降般的悶哼聲。他向來不喜歡把襯衣第一顆扣子老老實實地扣好,于是他喉結的顫動便清晰地展露于愛麗絲面前。
小公主的視線在他脖頸上逡巡了須臾,她終于后知后覺地有些羞赧,咬咬唇作勢撐著沙發扶手要后退。
但龍少年的動作一如往常地敏捷。他無言地伸手一勾,直接將愛麗絲壓進懷里。不等她反應過來,他與她換了個位置,兩手撐在她頰邊,危險地瞇了瞇澄黃的眼睛,語氣十分不善:“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嗎?”
☆、第47章 凜冬將至
迦南百科全書-神殿
名詞。神殿是西陸信奉的一神宗教,主神無名,信眾稱其為“主”。最初起源于舊帝國末期。早期信眾自稱福音使者,宣揚愛與平等的天國,受到了信奉多神的帝國人的鎮壓。
在帝國覆滅后,西陸缺乏有力的政治實體,政治、社會、文化和經濟都陷入混亂。而神殿內部神官們完備的等級制度為西陸提供了維持秩序的必須條件,神殿內部保留了非常多古典時代的文史哲著作,也成為了相對混亂時代的學術中樞,最有學識、有能力參與政治的人大都來自神殿內部。因而神殿一躍成為西陸維護秩序的主要機構,并與漸漸興起的王國制度互相融合影響,成為了西陸無法割裂的一部分。
西陸神殿神官級別大致如下:教宗,樞機主教,紅衣主教,主教。早期并沒有教宗、樞機主教和紅衣主教之分,所有教區的主教都是平等的領袖,神殿內的決定也一般以會議方式共同決定。但羅馬主教(教宗前身)從經典中找出證據,力圖證明羅馬主教高出其余主教,是真正掌管天國鑰匙的繼承人。經過數百年,羅馬主教的地位終于被確認下來,改稱教宗,是神殿世界最高領袖。
重新征服迦南后,在圣地建立起的神殿分支自然與普通教區有所不同。錫安主教的地位與樞機主教相當,高處普通紅衣主教。圣者原本是在第一次東征時出現的先知,由于第一代圣人丹尼爾的強大權勢,迦南神殿內部的結構便與西陸有所不同,是圣者與主教并存,加上長老會三者共同掌權的形式。
西莉亞莫名其妙不自在起來,她輕咳一聲:“您的傷怎么樣了?”
“已經無礙。”盧克見她一臉不信,無奈地壓了壓眉頭,妥協道,“雖然還不能上陣,騎馬送信之類的日常事務都沒有問題。”
西莉亞輕輕應了,瞟了一眼窗外的光景,嘆息說:“按理您已經待了很久……”
可若就此一別,卻不知再次見面又是何時。
“我會再來見您的。”盧克細致妥帖地替她整理好發巾,微微笑著向后退開一步,右手仍舊與她牽著。
西莉亞努力隱藏起不舍,只低聲應道:“請您一定要小心。”
“您也是。”盧克也表現得很克制,就好像兩人真的只是在客套地道別。
刻意疏離的話語后是同樣起伏的心潮。
他們的確只要看得見彼此就十分滿足,但這世界太過宏闊而危險。懷著這足以致命的情愫走出的每一步,都需要兩人偌大的勇氣。
西莉亞一瞬間覺得悲哀。她多想和盧克正大光明地在人前攜手,可這無異于自殺。她固然有為愛情而死的覺悟,但她還遠沒有絕望到要主動赴死的地步。這么想著,她緩緩將手往回抽,同時盡力露出若無其事的微笑。
盧克垂眸,任由她的手從他的手掌中溜走。而后他轉過身,向門邊緩步走去。
看著他的背影,西莉亞心中瞬間涌上強烈的恐懼。可她只緊緊咬住唇,看向了窗外,沒有動作沒有出聲挽留。
余光瞥見的光景驀地明暗陡變,她沒反應過來,就突然再次被扯進懷里。<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