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托馬斯不耐地壓了壓眼瞼,終于將潛臺詞擺上了臺面:“聽說您為了報復里爾給你灌迷藥,便給他強行服用了相同的藥劑?”
西莉亞冷下臉色,干脆利落地說道:“如果您想要對我做出什么指控,請您事先準備好證據。”她哧哧笑了兩聲,環顧四周,輕柔而缺乏起伏地念道:“況且即便我那么做了,又怎么樣?”
這大膽到極點的宣言像是將全場氣氛凍住了。坐在前排的兩個年輕神官不自覺緊張地咽了咽唾沫。
“里爾此前也說過,那是讓人昏迷的藥劑,不足以致命。以牙還牙,以眼還眼,我的確對里爾做出了懲罰,但僅此而已。他已經無可救藥,得到了應有的流放懲罰,我沒有必要再對他動手。”
西莉亞的這番話頗讓人信服。雖然有人對圣女給人灌藥的決定有些微詞,但這至多印證了現任圣女性格乖張的傳言。
托馬斯卻顯然不這么認為。他唇邊曲起一個古怪的笑弧,陰冷地反駁道:“但您有充分的理由殺死里爾。”
西莉亞瞇起眼:“哦?”
“為了毀滅證據。”這話由托馬斯說出來顯得無比荒謬,不止是旁聽席,連托馬斯的心腹都面面相覷起來。
“比如?”
☆、第37章 審判烈火
西莉亞毫不躲閃地瞪視回去,冷冷道;“這是沒有證據的誹謗,我拒絕回答與之有關的任何問題。”
“有來自北塔的證人可以證明,您身邊的那位圣殿騎士曾經不止一次與您在房中獨處。”托馬斯此言一出,人群頓時炸開了鍋。
“這場審判的目的在于查清里爾死亡的真相。如果您要對我做出什么指控,請您準備證人和證物,我自當奉陪。”西莉亞對主教的指控毫不理睬,只冷笑著斥道,“還是說,您從里爾那里學了一手?不管究竟是不是真有其事,先在眾人面前制造出謠言污蔑我,其他事之后再議?”
托馬斯也站起身,朗聲宣稱:“沒錯,我在指控您,但這指控與里爾的死息息相關。您與圣殿騎士盧克里修斯在烏奇薩時就已經有了不可告人的骯臟關系,而里爾對此一清二楚,因此您才給他喂下了迷藥,進而趁他昏睡時用藥瓶碎片割裂了他的脖子!”
“剛才那位侍官也作證了,我離開時里爾并沒有血流成河,您的指控漏洞百出。”
“我們都知道您擁有強大的未知力量,誰知道那是不是能讓您蒙騙過無知者的眼睛,讓他們以為里爾還活著,又或是去而復返狠下毒手?”托馬斯的頭號簇擁也適時發言,一張口就是刻薄惡毒的揣測。
西莉亞眼神如被霜雪,她厲聲喝道:“看來這場審判已經成了發揮眾位出色想象力的舞臺,”她身周的氣場卻微微扭曲起來,平地上起了一陣凜冽的風,將圣女寬大的衣袍和發巾都吹了起來,她放緩了語氣,話中的冷意卻令人不寒而栗,“我不會任由這鬧劇繼續下去。”
“里爾是怎么死的我不在乎,但我會查清里爾對您,主教大人的指控是否屬實。如果真的有他所說的證據,我會將證物拿到手;如果有證人,哪怕對方遠在斯堪的納維亞,我也會把他們叫到這里。”圣女微微揚起下巴露出冷酷而睥睨的微笑,“而您對我的污蔑,如果您能找到所謂的證據,也請您不要客氣。我很期待和您在主的面前,將是非黑白辨別清楚。”
托馬斯的五官微微扭曲,他張了張口,話還沒出口,西莉亞驀地抬手,指尖直沖著主教的方向。
悄無聲息地在親手端上的湯里加上一點東西,路易這輩子都不會有子嗣;菲力對女色全無興趣,更青睞弄臣的調笑,眼看著都快過了當父親的最佳年齡。
被主選中的法蘭西萬歲!
偉大的金雀花王朝萬歲!
英俊強大的腓力四世萬歲!
但是世事弄人,受上天垂憐的王國將沒有一個繼承人,以高尚道德標榜自身的君主將顏面掃地,多么可悲可嘆!
瑪格麗特看著法蘭西公主、英格蘭王后伊莎貝拉的車隊出現在石板路盡頭,微微一笑。
對路易時有時無地冷淡,在人面前表現地神思不屬,與瓊定期地外出。
嗅覺靈敏的獵犬會自以為捉到了獵物的痕跡,一路追蹤下去,踏入瑪格麗特布置好的陷阱中。而縱觀無所事事的貴婦和達官貴人,沒有什么人比自以為是、貪婪卻又愛名聲的伊莎貝拉更適合獵人這個角色。
“我等候您的到來已久。”瑪格麗特優雅地向伊莎貝拉行禮。她低著頭,卻清晰地感覺到小姑長著刺的眼光在她身上狠狠掃了一通。英格蘭王后沒能找到什么錯處,便露出親切的微笑:
“您真是和傳聞中一樣美麗動人,怪不得路易都會對您半句不滿都無。”
兩個貴婦的視線一觸即離。伊莎貝拉琥珀色的眼睛里分明寫著“你等著,我會把你打回原形”,瑪格麗特對此只是謙恭地一笑,眼角眉梢卻隱隱有傲色。
--我已經等了您很久,親愛的伊莎貝拉,我等著您來揪出我骯臟的小秘密。
伊莎貝拉將瑪格麗特拉到一邊,親熱地將四個香囊贈給她:“英格蘭的繡花圖樣實在粗俗得令人作嘔,我無事就多做了幾個,請您代我贈給路易、瓊和菲力。”
瑪格麗特笑笑地收下,轉手便將屬于自己的那個香囊扔在了喬治懷里。
“這是您第二次贈我東西。”喬治將香囊湊到鼻端嗅了嗅,轉而磨蹭她的頸窩,“我還是喜歡您的味道。”
瑪格麗特斜斜飛了他一眼。
喬治眸光閃了閃,露出那充滿侵略性的微笑,將香囊掛在了腰間:“但是既然是您送的……”
--即便是充滿女人氣味的東西,你也會掛上。這與兩位殿下完全不同。
菲力和路易對女人的東西只是一笑而過,看了看便扔在一邊。而對瓊,瑪格麗特只是隱瞞了一句話,便令姐姐誤以為這是妹妹親手做的織物。瓊將香囊贈給了那位秘密的愛人。
“那個香囊是伊莎貝拉的禮物?你怎么不告訴我?”瓊全身都在發抖,眼中的驚惶幾乎要溢出來。
瑪格麗特垂頭縮起肩膀,像是被嚇得慌了神:“我……我以為你知道的……而且我沒想到喬治和讓都會把香囊戴在身上。”
伊莎貝拉一向眼尖,輕而易舉地認出了這兩個理應屬于王妃的香囊。
“噢瑪麗,我們該怎么辦……他們遲早會查出來……”瓊完全手足無措,抱住妹妹淚盈于睫。
瑪格麗特輕拍著姐姐的脊背,聽到門外衛兵快速靠近的腳步聲,漠然抬頭。
會客廳頂繪滿了各大家族的紋章,在某個角落灰白的覆蓋下,曾經繪著諾曼底公爵的族徽。瑪格麗特毫不費力地找到了勃艮第公爵的家徽。她閉了閉眼,想象這個紋章也被石灰涂白除名的樣子,不由嗤笑出聲。
“瑪麗?”瓊身體僵硬了一下。
瑪格麗特呼出一口長氣。她感覺到徹骨的疲倦,她放任自己將真實的情緒表露出來,冰冷而平板地說道:“瓊,你還不明白嗎?”
瓊將她往后一推,捂著嘴向后一退再退。
她畢竟是勃艮第公爵的女兒,還沒有蠢到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