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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忱心知是和指婚一事有關,正想繼續說些什么,卻突然怔住了——蕭廷深的母后必然已經知道了指婚一事,那么她是什么態度?她贊同嗎?她希望蕭廷深娶自己的妹妹嗎?她又是否知道了他和蕭廷深一事……?
蕭廷深晚歸、飲酒……都是因為這封信嗎?
顧忱忽然一陣控制不住的眩暈,他不由自主向后退了兩步才重新站穩。他張了張口,卻完全不知道該說些什么,仿佛一瞬間喪失了語言能力。
過了很久,他才澀然開口:“……太后娘娘的意思是?”
蕭廷深對他笑了笑,摸出那封信遞給了他:“你看看。”
顧忱遲疑了一下才接過信。許是為了保密,信封沒有寫任何字跡,他從信封上看不出半點端倪。于是他抬眼看了看蕭廷深,又低頭看了看這封信。
那種心情又回來了。
患得患失的、沒有安全感的、忐忑至極的心情。他不知道自己將要面對的是什么,甚至不知道自己將會作何反應。他曾嘗試著去想——如果蕭廷深生母認為蕭廷深應該娶他妹妹……?
然后他感到一陣窒息,再也沒法繼續想下去,整個人從里到外都在抗拒。
許是看出了他的掙扎,蕭廷深向他靠近了一步,輕輕碰了碰他的額頭。
“別怕,云停?!彼f。
顧忱點了點頭,深吸一口氣,拆開了那封信。
第五十五章
顧忱拆開了那封信。
帝太后的字跡很娟秀,用筆圓潤。她先是簡單說了一下自己已經知道了皇太后懿旨的事情,隨后在信中寫道:
“母后知道你始終喜歡著顧家那個孩子?!?
其實和大多數人的認知不同,自己孩子有了喜歡的人,作為最親近的父母其實是第一個察覺的,即便蕭廷深一字不曾提過,但她就是能發現他身上一些細小的變化——每天清晨洗漱時會更加注重自己的儀表,身邊會出現一些從前不曾見過的小玩意兒,會突然格外珍視一樣物品。
當時的帝太后注意到兒子的這些小變化,也會忍不住在心里細想,不知深兒喜歡的會是怎樣一個女孩?;蛟S是端莊大方的,也或許是體貼心細的。帝太后并不吝惜自己美好的想象,她愿意把她所知的褒義詞都用到這個被兒子珍視的女孩身上。
后來她發現,那個常常出現在蕭廷深口中的名字并不是一個女孩——與自家兒子同在弘文閣讀書,是驃騎大將軍顧延山的次子,他叫顧忱,字云停,和習武的兄長不一樣,他的性情似乎更加溫雅安靜。
帝太后著實驚愕過一段時間,也糾結過一段時間。她沒想過自己兒子會喜歡一個男人,雖然大靖民風開放,男風也很盛行,但終歸娶妻生子才是“正道”——蕭廷深可是生在帝王家,會允許他這樣任性?
她憂心他們的未來。
隨后顧忱兄長死去,他接替兄長,離開了弘文閣,前往燕北。
接到這個消息時蕭廷深正在她宮里看一本書。報信的人說完,她都忍不住微微驚了一下,然后下意識去看自己的兒子。他沉默著聽完,就像聽到任何一個平常消息一樣,簡潔地回了一句:“知道了?!?
然后若無其事地翻過了一頁書。 <a href="<a target="_blank">https://m.biqiudu.com"</a> target="_blank"><a target="_blank">https://m.biqiudu.com</a></a>筆趣閣
帝太后以為他要放手了,以為他已經想清楚那是年少時懵懂的情感。兩人將會踏上一條完全相反的路,從此南轅北轍漸行漸遠。然而那天夜里,她在宮里一處偏僻的角落中發現了蕭廷深。他斜倚在長廊的柱子上,仰頭看著天上的明月,身邊放著兩只酒盞,其中一只是空的。
她看到他拿起滿杯的那盞一飲而盡,低聲自語。
“云停,保重。”
她在那一瞬間,突然感到心酸,突然又像是放下了什么東西。
她想,她不該是阻止他的那個人。
她的孩子已經遭受過太多的苦難,也遭受過太多的痛苦。她不應該成為那個在他的痛苦上添磚加瓦的人,她希望他快樂。
“云停是個很好的孩子,他曾救過我的命。”帝太后在信中寫道,“善待于他,不要辜負他?!?
“我從前只是一個卑微的宮女,始終不愿與人爭搶,只為了能夠保住你,在宮里平安地一起活下去?!钡厶蟮淖舟E開始變得斷斷續續,似乎她寫到這里的時候心情并不平靜,“我知道這道懿旨你接得并不情愿,我也可以明發懿旨,駁回她的意思?!?
顧忱看到這里,不由得一驚,心里一時間又是感動又是酸澀:他知道兩宮爭權有多殘酷,前朝哀帝生母和嫡母爭奪權力,是一場無聲的刀光劍影,殺得朝內朝外血流成河。最后前朝哀帝生母失敗,嫡母逼迫著哀帝廢掉了生母的尊號,移居冷宮,母子二人從此再未相見。
聽說有野史記載,最后哀帝生母被嫡母鴆殺在冷宮,死前受盡折磨,十分凄慘。
他從未想過,向來溫婉、低調、默不作聲到近乎懦弱的帝太后,竟然也會有一天站出來表示自己愿意主動參加到這場爭斗中來——即便明知道失敗了等著她的會是怎樣的結局,以皇太后王氏的手腕,她斷無可能再活著。
“太后娘娘她……”顧忱的聲音微微哽住了,“……她……”
下面的話他說不出來了。他只是抬起頭,注視著蕭廷深。過了許久,他才輕聲說道:“不能讓她涉險?!?
“朕知道?!笔捦⑸顝乃种心没啬欠庑?,低聲說,“朕不會讓她涉險,也不會讓你涉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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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的日子里,蕭廷深一點都沒有手軟,幾乎將皇太后王氏在朝中和宮中的羽翼減除得一干二凈。他每日熬到深夜,甚至有幾次顧忱靠在椅子里迷迷糊糊睡了過去,醒來依舊看到他在燈光下批閱奏折。
盡管減除羽翼進展順利,皇太后也暫時對他無計可施,他卻依舊以驚人的速度憔悴了下來。他又開始習慣性地皺眉,每天都在翻閱內廷衛的各種密報,他的眉宇間永遠鎖著一道煩躁的陰影——顧忱知道這是為什么。
皇太后羽翼折盡,元氣大傷,卻始終沒有動搖到她自身。她太謹慎了,也太隱秘了,無論什么事,無論什么罪名,她都能把自己摘除得干干凈凈,樁樁件件都有她的影子,卻樁樁件件都沒有她參與的直接證據。蕭廷深抓不到她的證據,就沒有理由去處置自己這位嫡母。
更別提扳倒她了。
他每日都在書房中度過,埋首在堆積如山的事務里。顧忱瞧著實在于心不忍,也會盡力去幫他處理一些事情,然而依舊沒有任何進展。眼看著三個月的期限越逼越近,慎京中甚至下了入冬以來的第一場大雪,他仍然沒有抓到任何實質性的證據。
偶爾他會因過度的焦躁把書案上的密報和折子統統掃在地上,稀里嘩啦發出一陣令人膽戰心驚的巨響。這個時候是沒有宮人敢進來服侍的,唯有顧忱,會在此時默默蹲下來,一本一本撿起地上的東西,重新放回原處。
而蕭廷深往往會在他這樣做時看不下去,進而懊悔,然后把他趕到一邊,自己收拾那一地的狼藉。
就這樣過了兩個月,他們的時間只剩下短短一個月了。這一日蕭廷深照例在書房處理內廷衛發來的密報,在翻閱到最后一封時,他突然動作一頓。
這封密報很簡潔,只有兩行字,然而他掃視之后猛地起身,甚至帶翻了一把椅子都無知無覺:“云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