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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家中也有一個幼妹,和長公主殿下一般年紀。”
純安沒料到他第一句說的竟與和親毫無關聯,一時間有些驚訝。她遲疑著接過帕子,胡亂抹了一把眼淚:“你……你想說什么?”
顧忱微微笑了笑:“恕臣失禮,只不過覺得長公主殿下有些像她。”
純安忍不住抬眼看他。顧忱生得俊美,和蕭廷深近乎陰鷙懾人的俊美不同,顧忱的五官因為像母親的緣故,眉梢眼角總是帶著暖風一樣的溫柔。他的眉也很長,卻沒有蕭廷深的鋒利,尤其淺笑起來的時候,彎起的弧度更加顯得和煦。
沒由來的,純安便覺得他不會害她。
顧忱靜了靜,續道:“公主的生母生前是位太嬪,即便將來由陛下賜婚,也不過是在正四品以下的官員親眷里挑一位做駙馬。百夷遠是遠了些,但大王子赫哲至今尚未娶妻,也正當盛年,臣貿然問一句,長公主殿下是為何不愿嫁呢?”
“我……”純安長公主絞緊了手中的帕子,想起自己這些日子聽到的流言,眼底浮起一絲恐懼,“我聽說……他至今不娶是因為他暴虐無度,聽說他最是瞧不上女子,視女子如豬狗,有一點不遂他心意,他就命人砍了對方的雙手雙腳扔去喂狗……”
顧忱又是驚訝又是好笑,心想這可真是冤枉了大王子赫哲。前世中,純安長公主嫁過去之后經常會寄回書信,赫哲待她溫柔體貼,禮遇有加,并且在純安長公主之后再未納過任何一房姬妾,之后還遵從大靖回門風俗,成婚三月后讓公主回來過,這在和親公主中可以說是頭一個了。
如今卻被傳成了這個樣子……
顧忱正覺好笑,忽地心頭一頓——他前生今世也曾聽聞了不少有關蕭廷深的傳聞。既然傳聞能傳得如此離譜,是否自己前世對蕭廷深也有所誤會?
不,怎么可能,想想他做過什么……想到這里,顧忱收斂了心神,對純安含了一絲笑意:“殿下這是聽誰說的?”
“是母后宮里一個叫云霜的宮女……”純安的眼中流露出一絲不安,“你為何這個表情?難道有什么不妥?”
“自然不是。”顧忱忙道,“臣只是覺得,這位宮女也是個奇人,從未去過百夷國,更加從未見過大王子赫哲,竟能說得如此活靈活現,就像親眼見到一般。”
純安仿佛意識到了什么:“這……她……故意騙我?可是為什么?”
“臣哪里知道為什么。”顧忱眨了眨眼,“臣有一言,還希望殿下能聽一聽。”
純安默然一瞬:“……你說。”
“不出半月,百夷使節便會進京。殿下若是真的害怕,臣可以去見一見大王子,屆時殿下也可以在暗中留意。若真的和傳聞一樣,臣立刻回了陛下,不會送長公主殿下去受苦。殿下覺得如何?”
純安躊躇半晌:“你真的會幫我看看?”
顧忱微微一笑:“臣適才說了,臣也有一個幼妹,和殿下年紀相仿。臣既如此,以己度人,不會害了殿下。”
純安長公主手中攥著顧忱的帕子,盯著他看了許久。最終,她點點頭:“謝謝你。”
顧忱溫然道:“長公主客氣了。”
說完他站起身,向蕭廷深道:“陛下覺得臣的提議如何?”
純安也緊張地抬起頭,怯生生地望向蕭廷深。蕭廷深挑眉看了他們兩人一會兒,才突然開口:“不錯。”
顧忱微微松了口氣,知道這次大概率是過關了。純安從地上爬起來,正要行禮離開,誰知蕭廷深忽地又道:“朕準了顧卿的提議,可沒說純安的懲罰能免去。擅闖書房,大呼小叫,還當面頂撞朕——”
他冷冷一笑,目光轉向顧忱:“——你不希望朕罰她?”
顧忱一怔:“陛下,殿下她——”
“——朕可以不罰她。”蕭廷深一雙漆黑的眸子緊盯著顧忱,薄唇輕啟,一字一字緩慢說道,“可你要為朕做一件事。朕覺得高興,或許就放過她了。”
“……”
“這樣吧。”蕭廷深牽動唇角,意味不明地笑了笑,“朕看了這么久的折子,也乏了,你來給朕揉揉肩。”
顧忱:“……”
他進來的時候怎么就忘了帶把刀呢?
第五章
書房里一時靜得可怕,幾名服侍的宮人都識趣地低頭,誰也不會去觸皇帝陛下的霉頭。而顧忱只覺得荒謬——縱觀古今,有哪位皇帝讓臣子來揉肩的?
他不由自主抿緊了唇,沉默片刻才低聲說道:“是。”
話音剛落,純安就倒抽一口冷氣,大約也覺得蕭廷深的要求有些過分。然而一撞上蕭廷深的眸子,她就被嚇得立刻低了頭。
蕭廷深掃了她一眼,目光停在她手里的帕子上,只覺異常刺眼。于是他敲敲桌子,冷冷道:“拿來。”
純安茫然抬起頭,忽地意識到皇兄是想要自己手里的東西,連忙上前幾步把帕子放在書案上。蕭廷深揮揮手,她退回到了門邊,于是書案前僅剩顧忱和蕭廷深兩人,相對而立。
蕭廷深轉回到書案后坐下,把帕子握在手里。柔軟的面料水一樣流淌過掌心,光滑而細膩,就像昨夜手掌下緊貼的肌膚,還有眼前這人在無意識中發出的輕喘……
他收斂心神,發現顧忱依然站在原地沒動,于是皺了皺眉:“你站那么遠怎么給朕揉肩?”
顧忱:“……”
他挪動了一下腳步,雙腿沉重得仿佛灌了鉛,拖著他走向蕭廷深的身后。他咬了咬牙,伸出手,搭在蕭廷深的肩上。
這是他第一次在清醒狀態下與蕭廷深近距離接觸。
雖說兩人過去也有過一段關系親密的時候,可那時也僅限于同窗的舊友,最多不過出去賽馬,一起喝酒,再或者一同看看書,嘻嘻哈哈打鬧一下就是極限。顧忱家教嚴明,長這么大別說異性,就連同性也甚少有這么親密的時候。
這些全部都在蕭廷深身上打破了。
他說不清自己是什么心情,只覺得自己像一只架子上的烤雞,被架在火上翻滾著炙烤,熱浪從腳底竄起,順著后頸往上爬,不多時就連臉頰都仿佛被燒著了。他心底又覺得羞恥又覺得憤怒,偏偏這人還是皇帝,他不能做些什么,只得按照對方的要求,慢慢收緊了手指。
第一下用力有些大了。
顧忱從未做過這種事,再加上心中羞憤,這一下確實是有些疼。蕭廷深皺了皺眉:“輕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