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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下陸進明讓她去探他的意思,反而給了她光明正大的理由。
她就這么矛盾不決的,帶著點不堪為人知的小心思,猶猶豫豫的到了趙珩住著的府宅前。
“照殿下的意思,我軍所占北梁三城之地,一寸不還,再要北梁一年賦稅。依臣看,銀子是小事,可讓北梁拱手讓出西南三座重城,這怕有些難……”
趙珩以手支額,閑適的坐著,聞言不屑道:“不想讓,何必來和本王說議和的事情?歸元城被圍許久,守軍能不能守得住,城中物資還夠滿城軍民虛耗多久,這不是本王操心的事情。他們若想耗到滿城百姓被困死城中,那便隨他們的意。”
戶部官員說道:“只是這一年戰事四起,國庫空虛,若咱們如此激進,北梁被逼急了,繼續操戈,抵死相搏,對我朝也沒有益處。”
“事未議而先揭自己短處,康侍郎可不要撥弄多了算盤珠子,便將目光局于此處。”趙珩說道:“這話傳到北梁耳朵里,豈非讓人笑話咱們外強中干,不敢再戰。自己先露怯,還拿什么和人談?”
?“臣并非此意,只是覺得此次議和,當以穩為上。”那官員忙道:“條件可以適當放一放。”
二人對視一眼,都覺得這位殿下不論用兵還是理政,都透著股囂張狂妄的勁頭,北焉支山戰事拖了許久,皆因夏之選顧及所失城地的百姓,畏首畏尾。可他帶出來的兵馬北上,立刻轉守為攻,大軍強攻過境,只要敵軍潰敗,此外誰死誰活他都不在意。如此狠辣,可又的確阻斷聯軍繼續南侵的步伐,這樣一來,就很難評斷他的功過。
他掌政也多是這路子,和先太子截然不同,也不像陛下,卻有開國拓疆的先祖遺風。
“先這么議吧,他們若執意不肯,再看。”他這般說定,就不再更改。兩名議和官員便領命告退,才打發走沒多久,就又有親衛進來通傳,他有些不耐,隨口便道:“這會不見,叫等吧。”
那親衛也不多話,領命便去。趙珩不知為何,又鬼使神差的叫住多問了一句,“是誰?”
親衛停步回身道:“陸小侯爺。”
陸在望在府門前等了許久,先前通傳的人說殿下在議事,叫她等等,她便在外等著。
可她本就猶豫,這等著等著,等的腦子漸漸清楚,就又覺得她來的有些不合適。
剛準備先回去,府中便匆匆走出一位護衛模樣的人,叫住她道:“陸小侯爺。”
陸在望停住腳步,那人便道:“殿下在等您。”他朝里一伸手,“隨屬下進去吧。”
沒來由的,她這心里就咯噔一聲,可既已通傳,再走也不合適,她便跟著親衛進府,想了一路待會該怎么開口,又該怎么完成陸進明交代的事情,她是為此事而來,可若是磕磕絆絆詞不達意,那不是白走一趟。
這一路便糾結到房門口,陸在望深吸一口氣,提步進屋,房門在她身后應聲而關。
她慢吞吞進去,里頭靜悄悄的,一時沒找見他人在哪里,陸在望走了一圈才覺奇怪,這好像不是議事廳,倒像是起居的地方,有前后幾間房。
房中靜的古怪,有股幽微的香氣,是他慣常用的沉水香。又看了看,她便在東邊的小書房里找到趙珩,他斜斜坐在案桌后,手指搭在椅背上,閑散的敲著,他一言不發的打量著她,陸在望就已經有些緊張。
她上前打破這要命的安靜,行禮道:“成王殿下。”
他嗯一聲,淡聲道:“小侯爺來有何事?”
陸在望這才想起手里提著的賀禮,方才太緊張差點給忘了,“這是父親叫我來送的賀禮,賀殿下……”她有些為難,好似不知怎么開口,趙珩等了會,出聲問道:“賀什么?”
“……賀殿下即日大婚。”
他神色淡淡,“那就擱下吧。”
陸在望四下看看,便將賀禮放在一處小桌上,又退回去硬著頭皮問道:“還有關于和北梁議和的事情,殿下來遼北已有六七日,為何遲遲不見北梁使臣?”
他倒是有問必答的,“不急于一時,挫一挫他們的心性再說。就這兩日吧,這事方才已經議過了。”
陸在望點點頭,他語氣平和,說的也都是正事,倒是緩解了她的緊張,便露出個笑容說道:“我和父親都沒有想到會在這地方見到殿下,本來議和就是北梁先開的口,咱們占著先機,原以為只是兵部戶部兩處來人,不想驚動了殿下,倒給了北梁天大的面子。”
這話他就沒接,她一長串的話可憐巴巴的掉在地上,可還不能不出聲,便搜腸刮肚的想詞兒,“只是哪至于殿下親自來呢,朝政繁忙,大半都擔在殿下肩上,想來京中沒有殿下坐鎮,也是左支右絀……”
他生生給聽笑了,陸在望便不敢再說,緊張兮兮的看著他,他笑道:“小侯爺到底是想知道本王為何而來,還是想知道本王何時走?”
她索性破罐子破摔:“兩者都有吧。”
他從圈椅里起身,直直朝她走來,陸在望從他的眼神里瞧出些玩味——好像她是一塊主動送上門的豆腐,不捏白不捏。
雖然他一句多話都沒有,自來遼北城也始終對她視而不見,兩個人形同陌路,可這一瞬間,她覺得哪兒不太對勁。
“時候不早了。”他還沒走近,陸在望已經故作鎮定開口,“賀禮送到,我便不打擾殿下休息,告辭了。”
她若無其事地往外走,趙珩也不見有別的動作,她差點以為自己真能穩當過了這關,可是一推門,竟沒有推動。
陸在望看向屋中人,問道:“殿下這是?”
“你來之前,沒想過我不會讓你走?”他沉沉的笑起來,“這可是你自己來的,陸在望。”
比起真正的男人,她還是顯得瘦弱,更何況他是武將,身量挺拔結實,只是站在她面前,高大的身影就讓人覺得壓迫。
陸在望也是實實在在見識過的,他要是想收拾她,她真是一點反抗余地都沒有。
有過切實體會,她此時就更緊張了。
她想想才道:“今日我是奉我爹的令來送賀禮,要是惹殿下不順眼,我以后不來就是,殿下實在沒理由不讓我走。”
“賀禮?”他譏諷道:“即便陸侯吩咐,你也大可以不必來,隨便找個借口推脫,你呢?”
他一語道破她那點心思,陸在望有些難堪,便道:“那是我不該來,以后不來了。”
趙珩沉默了會,說道:“陸在望,你還是這樣。”
他語氣很淡,也聽不出喜怒,陸在望心想分明從進門她就規規矩矩的,半分沒有逾越,興許他就是不想見她,她還自己跑來,惹人厭罷了。
反正她就是借機來瞧他一眼,本來也知道來的不妥,心里有些懊悔,他這樣說也是她活該。
她正這樣想著,他卻忽然伸手,掐著她兩頰,使她微微抬起臉。
陸在望皺起眉,被迫鼓著嘴,不解的目光撞上他無情無緒的眼睛。<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