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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在望喜出望外,婉拒了刺史設宴招待,直接穿過幽州,往天虞山去。
來之前陸老侯爺就跟她細細說過,陸進明之下,有宣化將軍周文睿,駐越州。神威將軍翁裕,駐兗州,還有驍騎將軍桂興滬,駐幽州。陸老侯爺讓她到地方就去找周文睿,周家是陸家一手扶持起來的,忠心耿耿。
陸進明常帶在身邊的,還有許多副將,最得力的是參將裴陽,也是陸進明的心腹。
陸在望此去,得靠這兩位扶持。她年輕,空有世子的名位,卻無才干,難以服眾。
她緊趕慢趕的,總算在第二日晚間趕到天虞山駐地。
大軍早就得了世子要來的消息,紛紛在外迎候,陸在望本有些緊張,可一到駐軍大營,竟開始慶幸趙延跟了來,八殿下一馬當先,譜擺的比山高,昂著頭就進了大營。
陸在望抓住機會,趁著眾將軍對前頭那二傻子的不滿,有禮有節的拱手道:“陸之洹見過各位叔伯將軍?!?
眾將軍這才將目光放到她身上,她便解釋道:“那位是八皇子殿下?!?
她擺了副謙謙君子的作派,人群有一位方臉須髯的中年男子道:“將軍總和咱們顯擺,他膝下子女個個樣貌出挑,竟真不是胡吹的。”
等依次認過諸將,才知那方臉男人便是周文睿,他身側瘦高的那位,則是裴陽。她見過人,便直奔主題:“父親呢?”
周文睿便徑直將她帶到主將營中,陸在望心急如焚,一路小跑,北境苦寒,她到幽州時便已換上厚厚的夾襖,陸進明渾身是傷,無知無覺的躺在床上,人事不省。
陸在望趴在床邊,小聲叫道:“爹?!?
陸進明沒反應。
裴陽嘆道:“昨日才剛找到人。”
陸在望回過頭,只聽裴陽繼續道:“將軍身邊有一親衛,當時天虞山一戰,將軍不慎遭遇雪崩,被埋于山崖下。雪山地勢多變,搜尋的人竟幾次錯過。是那親衛把將軍背著,硬是走了出來。那倒是位忠貞之士,在雪地里那幾日沒有食物和水,他就用自己的血喂將軍,撐到我們的人發現,他自己也已經氣息奄奄?!?
裴陽搖頭道:“可惜他廢了右手,以后也難拿起刀劍了?!?
陸在望忙道:“那親衛在哪里?”
周文睿便道:“在隔壁帳中,說起來那人世子還認識,叫江云聲?!敝芪念?粗f道:“聽將軍說,那原是跟著世子的人?!?
第98章
梁軍敗退天虞山之后,晉軍雖大捷,但因丟了主將,并未急著乘勝追擊,而是退至天虞山下的遼北城,在此扎營整頓軍備。
在營中陸在望也沒見到桂、翁兩位將軍,聽周文睿說,這兩位將軍領著兩路兵馬在前,分據東西兩線,防著梁軍反撲。
北境苦寒,她算是見識到了,京城已是春意闌珊,這里卻仍是天寒地凍的時節,她天天裹著厚厚的夾襖,還覺得手腳冰涼。
她是真的沒吃過苦,以往在京城,下雪她就裹著厚厚的氅衣,捂的嚴嚴實實??蛇@里是北境軍中,哪里容得下吃不得苦的世家公子,陸在望只得忍著冷,吃穿用度皆比著軍中將士。
她這一遭扎進北境軍營里,才發覺自己著實過于瘦弱,細伶伶的仿佛風雪也能壓垮她,很不像話,她就決意每天多啃倆饅頭,要把自己養壯實些。
好在她還有個難兄難弟。
八皇子殿下雖看著壯實,實則是個空心的棒槌,進軍營第二天就染了風寒,只是他身份尊貴,待遇比陸在望好點。
兩人成天哆哆嗦嗦的湊一塊,倒喚出當年在書院讀書的患難之情,趙延就紓尊降貴的把對她的稱呼從畜生改回陸之洹。
陸進明和江云聲都尚未從昏迷中醒過來,她就把兩人挪到一個帳子里,好親自照料。
“這傻小子誰啊?”趙延來主帳探視陸進明時,就看到和永寧侯并頭躺著的江云聲,陸在望一提起他,趙延卻點頭道:“聽二姐提過。”
陸在望忙問:“公主說他什么?”
趙延古怪的看她一眼:“她說陸小侯爺脾性溫和,身邊卻有個兇巴巴的護衛?!?
陸在望一本正經:“他不是護衛,他是我義兄,我爹雖然還沒醒,但我已經替他們倆認好親了。”
趙延嗤笑一聲:“你有能耐把你家族譜都改了?!彼樖謴年懺谕竽X勺來了一巴掌:“真孝順啊?!?
陸進明是意外磕傷腦袋,而江云聲是失血過多,力盡昏厥,險些沒救過來,但周文睿有感他豁命護主,命大夫不惜一切救治,這才保住半條命。他這人的確有股傻氣在,他沒有太大能耐,若遇到力所不能及的事情,他只好奔命而為。
興許是幼時便歷經戰亂,顛沛流離,前二十年都是咬牙活著,才生出這副擰勁。
陸在望看著他傷痕累累的右手,低聲嘆息。
趙延走后,周文睿和裴陽兩位將軍才走進來,這些日子軍中事務都是他倆擔著,陸在望見他倆來便趕忙站起,“周將軍,裴將軍?!?
周文睿笑道:“按輩分世子該叫我一聲伯父?!?
陸在望也道:“軍中還是按軍中的規矩來,將軍喚我本名,或者小字都行,也不必拘禮?!?
陸進明始終昏睡,大夫有言在先,他是有可能永遠醒不過來的。而北境軍勢力龐雜,憑陸在望,根本接管不了這幾十萬鐵騎,這事眾人心知肚明。這路怎么走,還得看她自己。
周文睿看了眼裴陽,笑道:“既如此,我便喚你一聲在望?!?
陸在望忙點頭。周文睿又繼續說道:“咱們一家人也不說兩家話。你且和我們說說,八皇子為何來此?”
陸在望實話實說:“八殿下是自己跟過來的,我原先在京中和他有些交情,但他來也在我意料之外?!?
裴陽說道:“京中形勢已變,現如今是成王攬政,而八皇子是他親弟弟。他來此地,難道不是成王殿下的意思?”
陸在望搖頭:“成王殿下怎會讓自己親弟弟來北境吃苦,他真是自己跟來的?!?
周文睿便道:“你也知道,咱們北境大軍,于朝廷于陛下,既是利刃也是心患。先前侯爺調任京中兩大營,便是陛下有意為之,若非北梁發難,侯爺只怕至今仍在京中。如今換了成王,他對咱們是什么態度,還不得而知。”
“你雖說八殿下是自己跟來的,可他來此,可是有監視之意?這你可考慮過?”
周文睿和裴陽的憂慮是情理之中,統領北境軍本就是極復雜的事情,幾十萬大軍要養,軍中各將的勢力需要制衡,還得和朝廷周旋。三郡的兵馬放在手下,縱是沒有造反的心,朝廷興許也僅僅因你有造反的實力而反復猜忌。素來手握重兵的將帥,都逃不過這一遭。<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