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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老夫人道:“縱無官身,你也是陸家獨子,日后的家主。從前是你年紀小,如今大了,陛下要見你是尋常事,日后怕也少不了。且你父親在北境立功,陛下要讓你父親安心打仗,自然要嘉獎侯府。”
陸在望忐忑不安,她哪知道見陛下該說什么,不該說什么,萬一說錯了話,豈不是橫遭災禍。
老夫人道:“瞧你那點子出息。眼下陛下倚重你父親,豈會無端為難你?你只消不胡言亂語,陛下問什么,便答什么。恭敬,謹慎,盡夠了。”
陸在望點點頭,回去換了衣裳,便跟著內侍進宮。
內侍將她帶至成華殿外,殿前伺候的內侍躬身道:“世子稍待,陛下在與成王殿下議事。”
陸在望便站在外面等,趙珩仍未出來時,里面便有人出來傳她進去,陸在望想這倒好,趙珩若在,她要一時扛不住陛下威嚴,他還能幫襯著些,如此一想便鎮定許多,進去依禮叩拜。
“起來吧。”陛下道。
上回她見陛下還是宮宴之時,不到一年便覺陛下蒼老許多,也許是因為趙珩在旁襯托的緣故。
父子倆都喜穿玄色衣裳,站在一塊,威嚴的氣度倒是十分相似。
“前兩日北境傳來戰報,你父親在袁州大破梁軍,將其逼退三百余里,直抵北梁歸元城。想必你在侯府也聽到消息了。”
陸在望恭敬道:“是。”
陛下道:“北境軍士氣振奮,邊境百姓也不必再受北梁傾軋,朕想著如何嘉獎你父親,世子怎么看?”
陸在望道:“四海皆平,天下重歸安寧,是陛下所盼,也是父親所愿。父親和祖父常說,陸家從來不敢居功,不過為國略盡綿力。”
陛下笑道:“世子倒是很會說話。”又嘆:“北境苦寒,先前朕念著陸家數代之功,將陸侯調回京畿,卻惹來傳言紛紛,說是朕明升暗貶。”
陸在望提起精神。
“……這話聽著叫朕生氣,若因此讓陸侯與朕生了嫌隙,倒是朕的過錯。”
這是在試探她了。
陸在望立刻說道:“說這話的人,必定是見不得朝堂安寧,君臣同心的小人,不配立于朝堂。父親從未這般想過,陛下需要陸家在哪,陸家自然就該在哪,北境與京城并無差別,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嘛。”
她前半段說的尖利,喜怒行于色,后面又拿腔拿調,頗有少年意氣。陛下聽完許久不曾說話,只是定定的瞧她,陸在望撓撓腦袋,抬起眼睛偷看,又忙低下去,作出一副忐忑茫然的姿態。
陛下忽而笑道:“前幾年朕雖久居宮中,也聽過不少關于世子的傳言,朕聽著倒也覺得有趣。”又對趙珩道:“你常年不在京,想必不知道。陸侯從前為教導世子,不知想了多少主意。”
趙珩淡笑道:“略有耳聞。”
陸在望尷尬道:“讓陛下和殿下見笑了。”
陛下又道:“朕便覺得陸侯多慮,世子年紀輕輕的,活的熱鬧些也無妨。如今大了可不就自己懂事了。防衛司清查城中奸細,小侯爺出了不少力氣,日后子承父業,想必不會輸你父親當年。”
陸在望道:“陛下謬贊,我不過是幫著防衛司謝都尉抓了幾個人,談不上出力。”
陛下又和聲問她:“朕倒是記不清了,世子今年多大年紀?”
“十七了。”
陛下恍然道:“先前陸侯倒是提過,說是世子到了娶親的年紀。十七了,是該定親。”
前頭問話都尋常,這話倒把陸在望給說的心里一咯噔,直覺陛下接下來得說些要命的話來,果然陛下道:“你父親想求朕的恩典,讓世子尚公主,這可也是世子的意愿?”
陸在望真的服了,萬萬想不到陸進明遠在北境,還能千里迢迢的撅她一腳,她戰戰兢兢的問:“敢問陛下,是父親近日來奏,求陛下恩典嗎?”
“這倒不是。”陛下道:“有一陣兒了,還是陸侯去歲回京述職覲見時,卻未明說,只是朕聽著是這么個意思,難道是朕會錯了意?還是世子不愿?”
陸在望忙道:“臣不敢。只是臣無才無德,又無官身。陛下方才也說,臣少時十分荒唐,惹來許多笑話,名聲狼藉。父親也常說我不爭氣,豈敢妄攀公主。”
“是這樣。”陛下又看向趙珩:“朕聽聞世子和成王交情不淺,玉川也時常和朕提及世子。世子雖暫無官職,畢竟出身貴重,倒也與玉川相配,成王看呢?”
陸在望聽這話古怪,陛下先前說趙珩久不在京,對她的事情了解不深,眼下卻又說她和趙珩交情不淺,顯然城中流言陛下盡知,卻不直接問,藏在話里,叫人一步一個坑。
趙珩鎮定自若:“玉川也是愛湊熱鬧的性子,在臣府上時總惦記著出去玩,又和侯府小姐來往密切。想來是因此,才與世子相識。至于旁的,臣倒不曾問過玉川。若是定親,陛下素來疼愛玉川,總得問過她的意思。”
陛下點頭道是,轉頭問起陸老侯爺身體如何,陸在望依次答了。陛下又命內侍拿來許多金銀玉器和珍貴藥材,叫她帶回府上。
又說一會子話,陛下面露疲態,便叫她和趙珩一道退下。
及至出了宮門,陸在望才重重吐一口氣,抬袖擦擦額頭,自言自語道:“嚇死我了。”
一路上她只低頭跟在趙珩身后,兩人不曾交談,此刻也是各走各的。趙珩聽見她嘀咕,側身看她一眼,這才上馬離去。
陸在望會意。
等她七繞八繞的繞回成王府,趙珩已在院中砌好熱茶,陸在望不客氣的坐下,飲盡滿杯,才道:“跟陛下說話真費勁啊。”
趙珩輕笑道:“你答的很好,至少陛下聽不出破綻。”
“破綻?”陸在望不滿道:“我這一片拳拳忠君之心,它原本也沒有破綻。”
他挑眉,順著她的話說道:“陸小侯爺如此,實乃朝之大幸。”
陸在望不要臉的受下,又不放心的問:“只是陛下該不會真想叫我尚主吧?”
他嗤道:“你想得美。”
陸在望不服氣的嘀咕:“我怎么想得美?我若真是男子,憑我這條件,和公主也算門當戶對。”
趙珩道:“如此說,娶不到公主,小侯爺還挺遺憾?”
“一點點吧。”
趙珩也不懂她這怪里怪氣的想法,只道:“陸家勢大,為陛下不喜。玉川是他最心愛的女兒,即便陸家挾勢強求,陛下也不會讓玉川下嫁。”<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