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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他在她身邊坐下,撩起她耳邊垂下的一縷散發,低笑道:“我也沒有反抗就是了。”
那求求您還是反抗吧。
燭火幽微,兩個人安安靜靜坐著,陸在望始終垂著眼睛,趙珩便也一道沉默,目光卻專注。
陸在望盯著眼前人暗色的衣角,忽然想起她一腳踏進死地時,聽見的叫喊聲。
及至耳邊的低語。
數月來不經意的寥寥幾句來信。
他像是潤物無聲的細雨,始終絲縷不絕,漸成江川,卻不顯山露水,陸在望只有偶然心里一熱時,才能覺出其下洶涌。
可今兒一熱,明兒一熱,日積月累,就成了難以言說的念想,陸在望原本假裝不在意,可等這念想忽然出現,幾乎就是一眨眼的功夫,高山平地而起,江河破土而出。
誰還能對這些視而不見?
陸在望生生看著自己被掀翻了一跟頭。
陸小侯爺前十六年大街小巷亂竄的有多囂張,眼下就有多狼狽。
春風十里的煙花巷算什么,流連其中的,當真是沒見過真正魅惑人心的妖精。
她還對這妖精有些近鄉情怯呢。
趙珩全然不知片刻功夫,她腦子里想法如此繁雜,見她一味低頭,只當是累了,便道:“困就歇了吧。”
陸在望卻搖搖頭,抬起眼睛,認真對他道:“殿下又救了我一回,這恩情我記著的,以后必定結草銜環……”
他失笑,打斷道:“結草銜環?我要你結草銜環作什么?”
陸在望移開眼,輕咳一聲:“我這不是知恩圖報嗎。”
他嘆氣,面前似是個朽木腦袋,令他頗有些無言以對,無奈道:“凡事因人而異。你當誰都值當我大費周章嗎?難道我救你,就是為了讓你欠我恩情,銜環以報嗎?”
陸在望干巴巴道:“我并非這個意思,只是救命之恩,我總不能甩手就忘……”
“這也是我的私心。”他目光灼灼,專注而深沉看著陸在望,“這你應當明白。”
陸在望低聲道:“殿下手中權柄,撼半座江山,若想,可盡擁天下至珍。而我所有,不過是仰仗家世,向來沒甚大用,卻得殿下珍重。我是榆木腦袋,恩情難報,連情意也是不知如何還的。”
趙珩輕笑出聲,聲音沉的像一聲嘆息,“情意是拿來還的嗎?還真是……少不更事。”
陸在望面紅過耳,又有些發愁,她苦思冥想,結果好像說什么他都不甚滿意。索性兩手一攤:“我就說我是榆木腦袋,您瞧,不論說什么,您都不愛聽。”
“夜半無人,你本也不該說這些。”
驛站簡陋,點的蠟燭只剩幾根還微弱的燃著,昏黃燭光,只能隱隱綽綽瞧見對方面容,本就曖昧,這人說話還總帶點意味不明的意思。
陸在望本著虛心求教之意:“那該說什么?”
叫他說他反倒裝起正經,一言不發,過了許久,陸在望等的犯起困來,眼皮不住往下耷拉,最后一根蠟燭也無風而滅,房中陷入徹底的黑暗里。
低沉沉的嗓音在耳畔響起,幽微如林間漂浮的鬼魅,繾綣似舊時男女間傳頌的詩篇。“今夕何夕,見此粲者,子兮,如此粲者何?”(注)
第83章
第二日一早,陸在望便從鄭勢那得知,謝存一大早就獨自回了京。
陸在望不解道:“如此著急,是京中有事?”
鄭勢搖搖頭:“京中無事。”
陸在望覺得有些不對,可鄭勢是個悶葫蘆,素日一板一眼,很難從他面上看出端倪來,她正想回房,鄭勢卻道:“小侯爺。”
陸在望回過身。
鄭勢道:“殿下回京之事陛下已經知曉,可殿下遲遲沒有進宮覲見陛下,以疫癥推脫,陛下多有不滿。”說完便直直的看著陸在望。
陸在望恍然,登時有些不大好意思。
鄭勢雖有勸誡之意,卻未曾表達對她的不滿,只是將事情原本的說給她聽,陸在望若是懂事,自然知道如何做。
她朝鄭勢一點頭,“殿下在哪?”
鄭勢指指隔壁。
陸在望站到門口,聽見里面有人聲,便后退幾步,站在二樓欄桿處等著。樓下大堂皆是趙珩帶來的護衛,瞧著像一尊尊黑面煞神,掌柜和小二都縮在柜臺后,大氣不敢出。
趙珩來后驛站便叫他封住,此時也并無其他客人。
陸在望閑著無聊,便和鄭勢閑扯起來:“殿下身邊,原還有個護衛,叫李成,你應當認識?”
鄭勢道:“李大人并非殿下護衛,而是南軍千機營副使。”
陸在望道:“哦……這我倒不知道,我先前在殿下身邊見李大人見得多,原來他也是將軍。他看我像看個大禍害,能瞪兩眼絕不只瞪一眼,我今日聽見你說話,才想起已許久沒見過他。”
陸在望以為他還得悶不吭聲,誰知他倒接話道:“李大人并無惡意。”
陸在望看他一眼,他又繼續解釋:“軍中將士都很尊崇殿下,李大人尤甚,他是不愿有人私下說殿下閑話,才對小侯爺多有沖撞。”
陸在望聽他語氣古怪,疑道:“你是怕我去告他的狀?”
鄭勢默然不語。陸在望便嘆口氣:“原來你也覺得我是禍害。”<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