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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在望笑道:“我只論道理,無關長幼。”
陸老夫人瞪了她一眼,半是威懾半是誘哄:“祖母知道你心里生氣,可不必鬧成這般。你和淳哥兒畢竟是手足,叫外人知道還以為侯府親族不睦,家宅不寧。今日誰也不偏私,你行事出格要罰,若淳哥兒真欺辱了這院里的人,祖母也不會坐視不理。鐘鳴鼎食之家,不興喊打喊殺。”
陸老夫人執意要關起門來解決,陸在望今日打了陸之淳是事實,倘若再犯擰,羅氏哭號不休惹了陸老侯爺出來,一見陸之淳慘狀,陸在望再有理也少不得挨罰,老夫人自然還是得護著自己孫子。
陸在望見陸老夫人頻頻使眼色,也不好再攔。往右避開。羅姨娘便叫人扶著奔進院子,陸在望則攙著老夫人在后,老夫人低聲道:“你就如此沉不住氣。若真氣憤,也避著人些,鬧到人前祖母又怎好一味護著你?”
陸在望心平氣和:“我就為給他長個記性。私下里我又不能將他打死,鬧出來叫他丟臉面,日后也少出來晃蕩。”
竹春山月在陸在望出去后,就立即叫人放了陸之淳下來,繩子解下來連著棍子一藏。又搬椅子來扶陸之淳坐下。故而羅姨娘等人沖進去時,場面還不算太難看。
陸之淳面色青白,嘴角掛著一絲血跡,半癱在椅子上。
羅姨娘一見他便哭著撲了過去。左看右看,陸之淳正坐著屁股疼,歪坐著腿疼,親娘來了自然得狠狠賣慘。一見陸在望進來又不肯服輸,撐著羅姨娘要站起來,可腿一抽就跌坐回去。
羅姨娘見狀,指著陸在望罵:“我兒今日要是哪里不好了,我必和你拼命!”
陸在望心道還沒按著你兒子腦袋磕頭呢。她走時采蘭也才數到二十二而已,那幾個護院手下又都省著力,何至于陸之淳就一副行將就木的樣兒?
王氏也假模假式的過去長吁短嘆,陸之淳湊至羅姨娘耳邊說了甚,羅姨娘和王氏皆倏然變色,羅姨娘狠狠盯著陸在望,王氏則沉聲道:“此事須得告知老侯爺知曉,淳哥兒受此大辱,世子必得給個說法。”
陸在望無所謂的聳聳肩,王氏總是吵著鬧著要告知老侯爺,無非想叫老侯爺知道陸在望的品性不堪當世子位。可她心里也清楚,她揍趙延時都沒怎么著,陸之淳還遠不夠格。
陸老夫人目光銳利的掃過眾人,落在采蘭身上,沉聲道:“采蘭,你過來。”
采蘭一直恭謹的站在山月身旁,老夫人傳喚,她便垂首緩步而來,將要行禮陸在望卻攔住,“行了。此事跟她無關,有話問我。”她不顧陸老夫人便叫山月將采蘭帶回廂房。老夫人對她是沒話說,可畢竟封建思想作祟,始終愛搞受害者有罪論。倘若陸在望真是男子,此番為了采蘭和陸之淳大打出手,采蘭十之八九會被定性為紅顏禍水,再為保全侯府聲名而犧牲。
陸在望率先一步替老夫人省了步驟,表示直接沖著她來。
反正陸之淳在侯府已算丟盡顏面,她的目的已經達到。接下來無非就是禁足跪祠堂嘛,這流程她可太熟了。
陸之淳眼中憤恨之意洶涌,陸在望也露出警告的意味,兩個人大眼瞪小眼的互看半晌。沈氏的貼身丫鬟卻慌里慌張的從院外跑來,和沈氏附耳說了幾句,沈氏登時臉色大變,陸老夫人得知后更是晃了幾晃。
陸在望忙不迭的扶住老太太,只聽老太太沉聲匆匆說道:“此事就此揭過。你二人將淳兒帶回去治傷,明兒我叫洹兒登門賠罪。洹兒,你隨我進屋來。”
王氏還想再說,被陸老夫人一眼瞪了回去。
陸老夫人積威多年,王氏心下惴惴,又見沈氏神色,暗道大房怕有了不好之事,立刻有些幸災樂禍。
陸在望也覺不對,便不再多言,叫山月屏退院中眾人。三人一進正屋,沈氏眼里立刻蓄了淚,說道:“東宮來報,你姐姐的孩子沒了。”
第35章
沈氏和陸老夫人急匆匆的更衣趕往東宮,來報信的人言及,側妃娘娘小產后神思不清,說了胡話,喂不進藥,請侯夫人和老夫人過去,寬慰側妃,令其安心。
陸在望身份不便,只得留下聽信。元嘉怎會不知陸在望當著府眾棍責陸之淳,一早等著看熱鬧,卻等來此事不了了之,以及沈氏和陸老夫人匆匆離去。
元嘉忙跑進了青山院,看著殘局問道:“這怎么啦?咱們世子爺如今連祠堂都不必跪啦?”
竹春山月等人尚不知東宮之事,散了院內眾人之后便拉著采蘭在廊下說話。元嘉見狀便也過去詢問,聽完緣故便拍了拍采蘭安撫道:“哎呀,你當早說才是,你是不知你家世子的脾氣。下回再受了欺負,直接告訴她。她若不在便來告訴我,是一樣的。”又見采蘭戰戰兢兢,便補充道:“你不必怕。她一日不鬧出些事來便渾身不自在,這不算什么。侯府上下都習慣啦,沒人會因此為難你。”
竹春山月無奈扶額,但元嘉所言也確是事實。便跟著道:“三小姐也這般說的,可放心了吧?”
陸在望聽見聲音出來,站在正房門處,午后柔和日光披灑下來,模糊了她的面容,卻使通身看上去更柔和。采蘭看了一眼便又低下頭去,面頰微紅。元嘉看在眼里,大感驚奇,蹦蹦跳跳的跑過去把陸在望拽進了房中。
“干嘛?”
元嘉滿臉古怪的笑意,“你這一怒為紅顏,如此陣仗惹得滿府皆知。不怕姑娘因此感念,對你芳心暗許嗎?”
陸在望笑:“你又胡說八道。”她的臉若作為女子自然矚目,作為男子就未免少些氣概。以她本人作為女性的審美,是決計看不上這等娘娘腔相貌。
可元嘉挑眉弄眼笑的她渾身發毛,糾結道:“那怕是不能吧。”
元嘉說道:“你院里的人,就多上心吧。”坐下來又問:“娘和祖母怎得急匆匆走了?”
陸在望回過神來,眉間皺的更緊,看著元嘉道:“大姐姐出事了。”
陸在望和陸元嘉一直等到掌燈時分也不曾見沈氏和陸老夫人回來,陸進明也并未回府,東宮似乎并未聲張此事。若是尋常小產怎會去了這許久,又不曾有一點消息透漏出來。陸在望覺得不安,元嘉也急得團團轉。
可她倆一個‘男子’,一個未出閣的小姐,誰也不好貿貿然跑去東宮。元嘉在青山院轉了好幾圈,忽然想到一處,便對陸在望說道:“不如去問慶徽公主,她時常出入東宮,說不準知道內情。”
陸在望便派人去成王府遞信,一來一去也花費不少時間。天色愈晚,愈安靜,她和元嘉心里便愈發沒著落。好不容易等回派去王府的小廝,他拿出慶徽公主回信,公主寫道她并不知此事,但即刻動身去東宮,若有消息她會盡快告知陸在望。
陸在望略一思索,干在侯府等著也不是辦法,便叫人備了馬車,準備趕往東宮,元嘉執意跟著,陸在望只得將她帶上。侯府馬車一路往東宮疾馳,將至東宮門前時恰好遇著被人簇擁著下馬車的公主。玉川見了她二人頗為驚訝,褪下斗篷帽,“夜色已深,世子和三小姐怎得都來了?”
陸在望說道:“終究不大放心。公主去吧,我們在這等消息,也能快著點。”
玉川點點頭,折身進了東宮,陸在望和元嘉坐在馬車里。江云聲隨之趕來,陸在望倒是無所謂,只是元嘉是待嫁小姐,此番到東宮不好也帶太多護衛,她便派人遣了江云聲來。
陸在望昨兒才幫著成王破了太子的局,江云聲來時尚心驚膽戰,險些以為陸在望被太子抓著要秋后算賬。到門前一看才知是他多想,只是陸在望今日叫他上成王府,明日叫他上東宮,好似不是滔天的權貴她還懶得招惹,江云聲作為前窮的底掉流浪漢,一時間還真消化不了。
可玉川公主也是一去不返,這燈火通明的華貴東宮好似個吃人不吐骨頭的囚籠,到此刻陸在望才覺出十二分的不安,只怕大姐姐是真的不好了。
元嘉惶惶的看著她:“大姐姐不會……”
陸在望斷然道:“自然不會。”
她二人俱都沉默,陸在望心內焦灼,正此時,公主遣人出來報信,是個年紀頗輕的內侍,恭謹的站在馬車外說道:“公主遣小人回稟世子,側妃娘娘此刻已無大礙,貴府夫人老夫人正陪著側妃,請世子不必過于擔憂。”
陸在望問道:“說是小產,為何直到夜里都不曾通稟侯府,可是有何隱情?”
內侍卻露出為難的神色來,“這……小人也不大清楚。貴人們的事小人不敢隨意打聽,只是奉命傳話。”
陸在望想了想:“可否請大人通稟公主,請她出來片刻,我有話說。”<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