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儲藏室有兩只面條柜用來儲物,它是明代最經典的家具款式之一,上窄下寬,呈a字型,設計也很科學,它利用了物理的重心偏里原理,柜門在沒有任何動力的情況下,會很緩慢地自動關上。
秦望忙完手上的事進來,看到秦杉問樂有薇:“江爺爺說過,面條柜設計理念與眾不同,西方人很追捧,但是特別罕見,明代以后很難再看到,為什么?”
樂有薇拉著秦杉站遠點:“想象一下,這兩口柜子擺到一起,會是什么效果?”
面條柜底下寬些,上頭窄些,秦杉說:“靠在一起會形成一個大的倒三角,視覺不美觀?!?
樂有薇說:“所以啊,要放這種柜子,家里房子就得大。明代還好,到了清代,乾隆朝比明末人口翻了兩番,人多了,人均居住面積下降了,普通人房子沒那么大,家具擺放就得緊湊,自然就去追求方方正正的柜子了?!?
家具樣式會和社會因素連在一起,樂有薇在省博明清家具聯展學了不少知識,都賣給秦杉聽,秦望見兩人喜歡,笑著說:“這柜子不好搬來搬去,等小杉做完度假村項目,房子我騰出來給你倆。”
秦杉很得意:“我和小薇在云州有房子。我沾了你的光,你退出爛尾工程,沈志杰拿下來做酒店,我設計的。”
秦望看罷秦杉買的那幢房子圖片,搖搖頭:“遠了點,這里我很少來,給你了?!?
阿姨做好飯菜,樂有薇擺上碗筷,秦杉說:“我和小薇看到好東西就順口贊美,沒別的想法?!?
秦望說:“以后要幫我管公司,不能住太遠。”
秦杉和樂有薇互視一眼,不再繼續這個話題,吃飯時只談些輕松的。十幾年前,秦望在朋友家做客,看上這對黃花梨面條柜,想買,但柜子是對方家傳之物,康熙年間祖上花重金購買,再花重金從北京運去山西,說什么也不賣。
秦望磨了好幾次,對方為了打消他的念頭,開了一個高不可攀的價錢,他咬咬牙買了。樂有薇一聽,那價錢擱到今天也是巨款,但秦望認為是傳家之物,值。
吃完飯喝茶,秦杉認真拒絕了父親:“有天我看過你一天的行程,非常滿,每天都很滿,但我除了工作,只想和家里人待著?!?
秦望說:“我身體不比以前了,公司遲早要交給你。小崢太小了,還生著病,我們都得指望你。”
秦杉說:“找職業經理人吧,我不愿意過成你這樣。”
秦望從長計議,先不駁斥他:“那你至少要學點金融,不能別人說什么就是什么?!?
秦杉反問:“你有多少年沒做過設計了?你都做不到兼顧,我也做不到?!?
秦望說:“你把學拍賣和古玩的時間騰出來?!?
秦杉斷然道:“不行,我想和小薇有很多話說。我忙完度假村項目,就給設計院投簡歷。”
秦望被拒絕得徹底,其實某次他去找秦杉,秦杉放下手中的拍賣書籍,他發覺那不是樂有薇的書,心里就有數了。但他好容易才讓兒子認他,不能太逼迫他。
樂有薇在房子里轉悠著看細節,臥室床頭柜是一件方香幾,她想讓大東師傅做個仿品。
在衛生間,樂有薇看到女性用的護膚品,餐廳的茶幾上有一沓資料,是個很受關注的跨國并購項目,她查查網上資訊,不動聲色。
告辭時,秦望說心理醫生至今沒搞清楚秦崢患上躁郁癥的起因,秦崢雖然愿意和她說上幾句話了,但每次都是反客為主:“我也不知道為什么會得病,就是心里煩。你這幾天過得怎么樣,有什么好玩的事嗎?”
樂有薇猶豫著說出來:“可能跟您女朋友有關?”
貝斯特傳過吳曉蕓的緋聞,說她丈夫在外面的女人是知名審計師,并且女人神似秦望的前妻,吳曉蕓地位恐怕不保。樂有薇對桃色事件不予置評,但從時間推算,秦崢發病似乎正是那時,她建議秦望讓心理醫生從這方面探探路。
秦望的女朋友沒斷過,但這一位連貝斯特的員工都知道,可見引起了吳曉蕓的重視,被她身邊的助理傳出來。
吳曉蕓不可能對兒子說她和秦望是開放式婚姻,也不可能說自己也沒閑著,但她擔心這位審計師上位,為此傷神,一定被秦崢發覺了。
在秦崢的成長過程中,父親幾乎缺席,母親陪伴他更多,他對母親更親昵。母親是父親的妻子,卻一次次忍受父親和別的女人在一起,樂有薇感覺秦崢一定認為自己有理由仇視父親。
秦望回憶起來,秦崢不理他,的確是從那時起。他再一想,秦崢被吳曉蕓要求退出校隊,專心學習,大概也是病因。
那是秦崢高一下學期的事,秦望出差回來,住家保姆把一大堆籃球隊服塞進垃圾袋。秦望多看了兩眼,住家保姆說:“太太讓他好好學習?!?
從此每次秦望看到秦崢,他都在打游戲。起先,秦崢聽到腳步聲,還一鍵退回到桌面裝裝樣子,后來不裝了,戴上耳機打個痛快,誰的話也不聽。再然后,他開始對吳曉蕓和住家保姆及工人大吼大叫,動不動踢墻。
當時,吳曉蕓私下對秦望說:“半大的孩子哪有不叛逆的,過兩年就好了?!?
走出大樓,樂有薇查到審計師的照片,她是會計事務所的合伙人,37歲,白皙纖弱的長相,通身的良家氣派,秦杉覺得神態有點像他母親,但客觀地說,吳曉蕓才是美人。
父親一直沒變過,依然施施然一副風流客的派頭,秦杉嘆氣:“他可能哪個女人也不愛,就愛自己?!?
愛一個女人,怎么會就這樣不明不白地來往?然后在空空去也的天命之年,艱辛地修復著父子關系。秦杉很郁悶:“他想讓我參與他公司事務,不可能。我跟他不能走太近,太近了忍不住想教育他,但五十多年都沒改,改不了,教育也白教育?!?
秦望和吳曉蕓的婚姻名存實亡,他在外必然有些消遣。此外,縱然襄王無意,神女有心,主動靠近秦望的女人很多,以他的身份財勢和家庭背景,他不會對誰情有獨鐘。樂有薇見過的所有名人顯貴都如此,她說:“你做你的事,保持目前的距離就行了?!?
江知行第四場作品展正在展出,離開此地,兩人一起去岐園,這是最后一場,看的人很多。
有的人作品好,是見仁見智的好,但江爺爺書畫作品的好,是不挑人的好,像一座山,仰頭看的好。樂有薇和秦杉看得眼睛濕潤,出園時聊著晚上把鄭爸爸約到常去的那家店吃小餛飩,天空猛然炸了個響雷,秦杉摸出背包里的雨傘,樂有薇抓著他跑向涼亭。
頭疼毫無征兆又開始了,如同海水漫過,樂有薇兩耳嗡鳴,眼前模糊,強睜著也看不清,一頭栽向秦杉肩膀。
雨點噼里啪啦打在亭子頂上,風中植物很香。秦杉抱著樂有薇,望著雨幕,只覺得這處亭子像一座島嶼,島上住著魯濱遜和他的星期五。
樂有薇在極短時間內醒來,秦杉心里的石頭略微落地,但樂有薇還是看不清,等雨勢略小,秦杉帶她去見羅向暉。
等了兩個多小時,羅向暉結束一臺手術,推測是腫瘤壓迫視神經,為樂有薇做了若干檢查,點了不同的眼藥水協助檢測,確認了結論。秦杉請求提前手術,羅向暉給管院長打了電話。
管院長本來要參加一個研討會,推掉了。樂有薇住進醫院,手術被安排在3天后,鄭爸爸和陶媽媽都趕來醫院。
第149章
樂有薇不讓鄭好回國,鄭好堅持回來了。她想到去年夏天,樂有薇獨自游歷美國,竟抱有為自己送葬之念,不禁嚎啕大哭。
伽瑪刀手術已經過去一年,那處腫瘤很穩定。新生的兩處腫瘤分別是腦膜瘤和動脈瘤,樂有薇做了新的檢查,管院長率隊制訂了手術方案,為了確保安全,手術分兩期,以免顱內壓發生變化,造成嚴重后果。
鄭好和秦杉輪流值夜,有天夜里,鄭好陪床,跟樂有薇說些雜七雜八的故人舊事。
趙致遠被依法逮捕后,趙杰很頹靡,終日和他母親吃喝玩樂看畫展,不怎么去上課。鄭好每天下完課就去找趙家母子,看著他們一點。她永遠都記得,被人絆倒摔斷牙齒,趙杰伸來的援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