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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周臨淵也微微低了下頜。
虞冷月心里明白,看來皇帝這幼子, 得的不是小病,只怕危在旦夕了。且這位皇子一定格外受寵,身份也尊貴,頗受皇帝重視,否則周府不會這樣害怕被人捏住把柄。
于是小夫妻兩個,只在老夫人處略坐了一會子, 就回了院子。
雖說取消了熱鬧的家宴, 端午卻還是要過的, 各房各院靜悄悄地過就是了。
虞冷月回院子里,繼續做沒有做完的夏扇。
她一手字如今練得越發有樣子, 再加上雪書畫的畫, 才做完兩柄扇子,陳嬤嬤就討了一柄去。
虞冷月和雪書都樂得送人, 另一柄也給了陳嬤嬤, 叫她帶回去給家里人用。
陳嬤嬤欣然領了扇子, 見兩位主子都在院子里, 也就識趣地離開了院子里。
陳嬤嬤的家就住在周府附近,隔壁左右里住的也都是周府的仆婦、管事,或者別府的管事媽媽之類。
她才拿著扇子打巷子里走,就聽到有人提起周家的三太太,倒也沒說別的話,只輕蔑又興致勃勃地說道:“……那是個不識字的,和她婆婆妯娌坐一處,屁都蹦不出來一個。你想啊,金陵那種地方來的,能和咱們京城的太太們比嗎!”
另一個正在洗衣服的年輕媳婦嘆道:“她也就是命好,誰知道二十年前指腹為婚,能攀上高枝兒呢。”
院子的門開著,陳嬤嬤拿了扇子就進去了。
左鄰右舍,大家都相互認識,人家一見她,臉色就變了——背后說人,叫人家院子的管事媽媽聽到,這可不就尷尬嗎。
年輕媳婦賠著笑,喚了一聲:“陳嬸子。”
陳嬤嬤臉色也極好,這媳婦雖然年輕,丈夫卻是在隔壁安國公家里當買辦,婆婆也是國公府里的老人了。
人家不想刻意得罪她,她當然也不想刻意得罪人家。
因此搖著扇子過去閑話幾句,人家問起扇子何來時候,才漫不經心地說:“府里三太太隨手寫了幾個字,我瞧著字倒好,就要了來。太太也大方,一氣兒給了兩柄。”
院子里的婦人們圍過來看,扇面上的字,還算是入眼。
三太太倒也不是周府傳說的,是個睜眼瞎啊!
既然都提起了虞冷月,院子里的婦人們,便索性多問了兩句。
陳嬤嬤腹中打了稿,把虞冷月里里外外都夸了一遍,卻也不是無中生有,婦人們便對虞冷月模模糊糊有了個大致的印象。
替虞冷月正了名,陳嬤嬤也就搖著扇子又走了。
不必說,這事兒肯定是徐氏手底下人干的,即便徐氏本人沒有授意,她也不會阻止走狗替她無端生波瀾。
無他,做不成一對和睦婆媳,必得有一人名聲有損。
徐氏自然不會讓自己的名聲不好。
這些院子里住的婦人們,和周圍大族府邸里有千絲萬縷的聯系,要不了多久,虞冷月的名聲就會慢慢傳出去,等到人人都認定周家三太太是個什么樣的人,再想扭轉就難了。
陳嬤嬤才不會叫徐氏得意,替虞冷月辯解完了,又派了個信得過的丫鬟去給虞冷月傳話,提醒她仔細提防。
虞冷月正和雪書在房里裁剪布料。
傳話的丫鬟,口齒倒是伶俐,來龍去脈說得清清楚楚。
虞冷月賞了一碟子糕點給那小丫鬟。
雪書見左右無人,便說:“他那繼母,還真不是好惹的。”又低聲嘀咕:“平日看著倒很溫和端莊,背地里竟是個頗有心機的。”
虞冷月一笑,道:“你算一算她嫁給三老爺的年紀,就沒覺得詭異?”
雪書停下手里動作,算了賬:“她四十左右,三爺都二十三了,三爺的母親在他五歲時走的,差不多有十八年,過了沒多久,她就過門了……”
頓時明白過來,也就是說徐氏嫁給周文懷的時候,都二十二、三歲了!
誰家的姑娘會耽誤到這個年紀才出嫁?
虞冷月道:“我聽陳嬤嬤說,她是守孝守到了十九歲,這且不論,那后面怎么又拖拉了三四年不嫁?”
雪書脫口而出:“肯定是因為婚事已定,男方那邊又耽擱了。”
細細一想,徐氏在周文懷原配還沒死的時候,就已經和周文懷勾搭上了嗎?!
雪書瞪大了眼睛。
虞冷月做了個“噓聲”的手勢,說:“也可能還有別的內情,但我估計差不離是這樣子。”
總之,徐氏有這個魄力,十九歲未嫁的高齡還敢三四年地等下去,愣是熬死原配嫁給周文懷,那絕不是泛泛之輩。
虞冷月還聽說,徐氏和周文懷的相識,也是“天賜的緣分”,當時還在京城成了一段佳話。
兩人還沒來得及繼續說下去,周臨淵挑簾子進來,瞧著虞冷月問道:“嘀嘀咕咕在說什么?”
雪書背對著周臨淵,明顯脊背一僵。
他聲音冷淡中又有威嚴,她聽了常常發憷,立刻起身福身,挑了簾子出去,留位置給他們夫妻二人說話。
周臨淵坐到虞冷月對面,瞥了一眼桌面上的東西,都是些女兒家在端午縫制的物件,沒什么稀奇的。
但她去歲端午,在崇福寺門口賣得可不止這些。
如今卻不備那些市井里的玩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