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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天一亮。
陳嬤嬤醒得早,先快步子走著去見了周臨淵。
周臨淵正換了件低調的月白色常服,又往拇指上隨手套了個玉扳指,他手指修長,玉色與膚色難分高低。
他知道陳嬤嬤要過來,只是喚她坐,又從容說:“一道用早膳,邊用邊說。”
陳嬤嬤不大吃不下,她道:“三爺,昨兒夜里三老爺從老夫人院里出來,直奔三夫人院子里,一夜沒出來,也沒找你,今兒肯定要同您說話的。”
至于說什么,不難猜。
無非是強逼著周臨淵答應與徐家親上加親。
周臨淵徐徐落座。
陳嬤嬤只好跟著落座,端起青花瓷的碗,呈兩碗粥,先分給周臨淵一碗。
周臨淵不疾不徐用著清粥,淡聲說:“嬤嬤,我今日出門有的忙,長則五日,短則三日回不了家。父親那里,你去見吧。”
隨后冷靜地說:“林家小娘子為何摔了,一會兒讓海巖同你說。”
陳嬤嬤見周臨淵這般,心里有了底。
她踏實地用過了早膳,只等著周文懷和徐氏發難。
周文懷跟徐氏果然早早起來,在院子里等周臨淵來。
最后來的人,自然是陳嬤嬤與海巖。
周文懷眉頭一皺:“三郎人呢?”
陳嬤嬤低頭說:“老爺,三爺上衙門去了。”
徐氏做了個眼色——看吧,我就說你那兒子平日里就不敬人。
周文懷臉色沉了下去,不耐煩同陳嬤嬤說:“你回去!讓三郎下了衙門親自過來見我!”
陳嬤嬤不急著走,反而問:“三老爺,您已經知道林家小娘子昨日為何摔哭了?”
周文懷一愣,他還不知道緣故,只知道林家小娘子摔地上哭了,衣服上弄的都是泥巴,失禮極了。
徐氏也瞪大了眼睛,不就是林小娘子摔了,周臨淵扶都不肯扶,把人委屈哭了么!
這、這不是又出了什么意外吧?
她就不信,周臨淵那么招得小娘子把持不住,小娘子又去干投懷送抱的事兒,明明她還同林家小娘子特地打過招呼的!
周文懷眉頭不松,問道:“三郎怎么同你說的?”
陳嬤嬤瞧了小廳里伺候的下人一圈,說:“老爺,清凈點兒老奴才好說。”
徐氏心頭一緊。
周文懷猶豫片刻,揮揮手就打發了人走。
陳嬤嬤側頭同海巖道:“昨日你跟在三爺身邊,你實話實說給老爺聽。”
海巖上前道:“回稟老爺,昨兒林小娘子偷聽小的與三爺談話,冷不防與三爺撞個正著才摔了。”
徐氏臉都綠了。
好個小娘子,好歹也是書香門第的大家閨秀,怎么干得出偷聽人說話這種事!
周文懷狐疑地盯著徐氏。
徐氏一臉為難:“老爺,這事、這事林家沒有同妾身實話實說啊!”
外人一瞧林小娘子那般境地,自然以為她受了委屈。
徐氏猶自辯駁:“不管三郎做了什么,扶人家一把,事后再責怪就是了。何必讓客人上門,摔小廝身上,摔得那樣難看!那打的是妾身的臉么,打的是老夫人,是周家的臉。”
周文懷臉色更難看了些。
徐氏說得對,凡是要先顧全大局,尤其周臨淵將來還是周家的頂梁柱。
在周家這么多年,陳嬤嬤與徐氏也不是第一次斗法了。
她鎮定地望過去:“恕老奴多嘴,三夫人這話說的沒理。三爺沒扶尚且說不清,若是扶了,還不知鬧出什么事——只怕是林家連三爺輕薄小娘子的冤枉話,都說得出來。
摔小廝身上是過錯,摔地上也是錯。
那敢問三夫人,注定就要摔了的人,如何摔才不是錯?”
徐氏不經意剜陳嬤嬤一眼,好利落的口齒,不光把她給問住了——再看周文懷的臉色,眼見是把他也給說動了。
陳嬤嬤趁熱打鐵:“沒道理人家做了不檢點的事,還叫三爺犧牲自己的聲譽護著人家。真要白擔了虛名,那才是毀了三爺和周家的名聲。”
她又看向周文懷,一臉疑惑地問:“老爺,老奴還有一惑不解,咱們周家的三爺,難道在京城只找個端莊賢淑、舉止得宜的小娘子,便這般難么?”
徐氏臉色一白。
周文懷狠狠擰眉,瞧著徐氏,也是很奇怪,一個兩個的小娘子都行為不端。
徐氏氣笑了,質問陳嬤嬤:“三郎呢!這話都是他叫你來說的?他怎么不親自過來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