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禾風亭內顧云嫣憑欄而坐,淡淡的月色籠罩在禾風亭四周,柔和的光線投射在顧云嫣精致的側臉上,顯得朦朧而美好,即使同樣身為女人的杜嬪亦不得不承認此時此刻的顧云嫣美得清逸出塵,宛若嫡仙。
禾風亭外一片寂靜,耳邊只聽得寒風刮過樹梢之聲,這樣的夜晚顯得分外寂寥,顧云嫣回眸淡聲道:“如今宮中僅你我二人懷有龍脈在身,只怕不是人人樂見現狀,妹妹日后凡事小心謹慎為妥。”
杜嬪神情一晃,轉瞬目光凝聚,面露堅定道:“謝姐姐提醒,我會竭盡全力護好腹中胎兒,絕不允許旁人傷他一分一毫。”
顧云嫣點頭欣慰道:“你能有此決心便好,亦不枉我相救一場!”
杜嬪面露感激之色“御花園中幸蒙姐姐出手相救,妹妹感激不盡,日后若有需要妹妹施以援手之處,還望姐姐及時相告。”
顧云嫣神色淡然道:“相救一事你也不必深懷感激,我亦不怕坦言相告,之所以會出手救你,除了不忍眼睜睜地看著一條無辜的小生命犧牲之外,其中自有我的目的。”
聽得顧云嫣如此直言不諱的話語,杜嬪微微一愣,接著笑道:“妹妹入宮半年,漸漸懂得了宮中許多不為外人所知的殘忍,也知道在這宮中生存的無奈和艱難,無論如何,姐姐終究是救了我腹中胎兒一命,這個恩情我會銘記于心。”
有些話無需言明,兩人心中卻如明鏡一般清明,杜嬪知道顧云嫣所指的目的無非就是保住她腹中胎兒,以此來減輕自己所需要承擔的風險和危機,一旦她腹中胎兒沒了之后,那些居心否測之人將會全力以赴除去顧云嫣腹中皇嗣。不管顧云嫣是否抱著目的才出手相助的,只要最后能護住她腹中胎兒,又何必計較太多?
顧云嫣無謂一笑,旋即道:“夜色已深,我們還是早些回宮吧?”
杜嬪頷首“姐姐若是已無不適,那便一道回宮吧。”兩人所在的華清宮和長春宮相隔不遠,正好順道一同回去。本來按宮規杜嬪的位份是沒有轎攆可乘的,但她現在身懷皇嗣,自然要比旁人金貴些,皇后獨獨給了杜嬪恩典,允許她外出可乘轎攆。
兩人的轎攆經過流云閣,眼看再走一刻鐘便能到長春宮了,忽聽得前面傳來一片慌亂嘈雜之聲,顧云嫣掀開轎簾,探頭吩咐道:“停轎!常福你帶著常樂和常慶過去,看看前面究竟發生了何事,為何如此喧嘩?”說完顧云嫣便從轎攆里下來,后面的杜嬪亦下轎向顧云嫣走來,臉上浮現不安之色,顧云嫣安撫性的拍了拍杜嬪的手。
常福等人領命而去,大概過了一炷香的時間,便見得常福幾個匆忙趕了回來向顧云嫣復命。
常福躬身向二人行禮,唏噓道:“回稟主子、杜嬪娘娘,孟貴人在前面拐角處不慎摔倒了,地上好大一灘血,只怕摔得不輕呢,已經有人去請了太醫,想來很快便能趕到,具體如何還得太醫看了方才知曉。”
杜嬪聞言面色微白,害怕得雙手緊緊抓住顧云嫣的手臂,顧云嫣回頭安撫道:“不用怕,在千秋節這樣隆重的日子出了這等事情,皇上和皇后等人很快便會趕來,既然遇上我們也不好不聞不問,你和我一塊到前面看看孟貴人吧!”
杜嬪雖然害怕,但也知道顧云嫣說得在理,便壯著膽與顧云嫣慢慢向前走去,等她們趕到那里的時候皇上、皇后已然早一步到達,顧云嫣和杜嬪連忙上前給皇上和皇后行禮問安,蕭煜擺了擺手道:“你們怎么也在這里?”
顧云嫣垂眸回道:“回皇上話,臣妾方才與杜嬪妹妹在禾風亭稍坐了會,便耽誤了回宮的時辰,聽得這邊喧嘩之聲,我和杜妹妹便聞訊趕了過來,不知孟妹妹現下如何?”
此時當值的馮太醫剛好替孟月把完脈,沉聲向蕭煜回稟道:“啟稟皇上,孟貴人不慎滑倒,摔勢過猛導致腹中胎兒小產。”
眾人聞言俱是一驚,蕭煜眉頭微皺,疑惑道:“小產?”
馮太醫頭低了低,顫聲道:“是,孟貴人已有孕在身,只是胎兒尚不足一月,臣等之前未能診斷出來,還請皇上恕罪!”
此時悠悠轉醒的孟月聽聞太醫所言,霎時面容一愣,怔怔的盯著自己的腹部,旋即淚如雨下,面上悲痛不已。
壓抑的嗚咽聲傳來,皇后面露擔憂,連忙快步趕到孟月身前,極力勸慰道:“你現在不宜悲傷痛哭,小心傷了底子,你還年輕孩子總會有的,快別哭了。”
顧云嫣和杜嬪二人站在皇后身后,亦是一番苦口婆心相勸。
仔細勘察完現場的劉德福,上前恭聲道:“啟稟主子,奴才在孟貴人摔倒之處發現冰涼的水跡,疑是冰塊融化后留下的水漬。”
蕭煜面現陰郁之色,沉默半晌,方道:“皇后,你著人把孟貴人和杜嬪一道送回華清宮,接下來的事朕自會處理。”蕭煜話里的意思是要親自過問此案。
聞言皇后心頭一震,皇上要插手后宮之事,是對她失望了嗎?后宮有孕妃嬪接連出事,皇上終究是責備她管理不力了吧!壓下心頭那抹苦澀,從容道:“是,臣妾告退!”
蕭煜繼而又對顧云嫣道:“你也先回去吧,夜深露重路上當心著些!”
顧云嫣屈膝行禮“謝皇上關心,臣妾告退!”
蕭煜輕輕的點了下頭,顧云嫣依言退下,在侍書的攙扶下上了轎攆,常福囑咐抬轎宮人慢些走,力求謹慎穩妥,于是一行人慢慢走回長春宮。
消息很快便在宮中傳了開來,后宮妃嬪聞得此訊,先是一驚接著一喜,這一晚因為這個“驚喜”眾妃嬪睡得格外香甜安穩!
☆、第44章
而華清宮偏殿慶芳齋內則與眾妃嬪安然沉睡的光景截然不同,孟月神情呆滯的躺在榻上,臉色蒼白如紙,雙目空洞的看著頂上的紅簾,淚水汩汩的順著眼角流滾而下,鴛鴦繡枕濕了大片。許久,孟月“哇”的一聲悲嚎起來,雙手死死的抓住錦被,由于用力太過,手背青筋浮現,神色悲痛難言。
“為何?為何要奪去我的孩兒?是老天爺在報應我嗎?報應我不該答應賢妃助紂為虐?可是,杜嬪腹中之子毫發無損,就連顧云嫣也懷上龍脈,她們并沒有因為我而受到一絲的傷害,反而因此恩寵更盛不是嗎?那為何還要這般懲罰我呢?”孟月哽咽著道,似是自言自語又似是心有不甘。
被子一掀捂臉痛哭,直至聲堵氣噎,精疲力盡,終究是一夜無眠。
深夜,長春宮偏殿流芳軒內,大宮女流云把剛剛從外面獲得的消息匯報于王婕妤,王婕妤聽完一臉震驚,極為驚訝道:“怎么會這樣?事情不是都辦妥了嗎?”
紅玉低眉斂目,有些不確定道:“下面的人都是按照娘娘吩咐行事,奴婢也不知道為何會這般......”
當日王婕妤投靠賢妃,希望能扒上賢妃這顆大樹,從而獲得皇上的些許恩寵,賢妃卻一直對她不冷不淡,直到前幾日,賢妃忽然一改以往冷漠態度對她熱絡起來,她心下暗喜,仿佛榮寵就在眼前。就在她幻想著如何揚眉吐氣時賢妃卻直截了當的說了一句“想讓本宮重用你,幫你獲得皇上的恩寵也不是不行,只是本宮從來不在無用之人身上浪費精力。”
她當即一愣,旋即笑道:“臣妾不才,但愿能為娘娘效犬馬之勞,還請娘娘示下。”賢妃嘴角輕佻,似是說了句風馬牛不相及的話語“本宮不喜后院里的石榴樹,正想著把它移除后該種些什么樹種才好?”
王婕妤回宮后,暗自揣摩著賢妃話中的含義,百思不得其解,幸得一旁的流云提醒道:“主子,石榴多子,賢妃娘娘莫不是在暗指毓婕妤及杜嬪腹中皇嗣?”
王婕妤聞言雙眸一亮,可不就是嘛,若說賢妃娘娘現在最想除去的就是那兩位腹中皇嗣了,越想越覺得是這個理,于是她冥思苦想了一個晚上,想著怎樣才能達成賢妃所想,倏地想起未入宮前,父親的一位姨娘有了身孕,母親使用了個巧妙的法子成功的讓姨娘小產了,事后卻無人所察,王婕妤頓時大喜,豎日一早便把這個巧妙的法子告知了賢妃,賢妃聽后亦是一喜,夸贊她是個可造之材,日后定會前途無量。
太后千秋節晚宴所有妃嬪皆需到場,屆時人多事雜正好趁機動手,趁眾人全神貫注聽戲時,她借故出去,讓人在長春宮前的那段石子路上投下早已備好的冰珠,等宴席一散,毓婕妤與杜嬪回宮皆會經過那一段路,屆時抬轎宮人在漆黑的夜晚不慎踩到冰珠就會滑倒,若是兩人同時中計就再好不過了,實在不行,除去其中一個也好,小冰珠易碎且水珠不多,等眾人趕到時水跡在燈籠的長時間照耀下已然干涸,事發現場無跡可尋,如此,旁人也只會以為是宮人在行走夜路時不慎摔倒,而不會懷疑這是有人蓄謀暗害。
只是她萬萬沒想到明明毫無破綻的計謀,劉德福怎么會在現場發現本該干涸的水跡?為了確保萬無一失,在此之前她反復試過多次,冰珠水跡在燈籠照耀及寒風吹刮的效果下很快便干了,不可能等皇上等人趕到時還有水跡可察,王婕妤越想心越慌,頓時煩躁不已,毫無睡意,深夜獨自在內室往返踱步,直到丑時方才歇下,睡夢中亦是極不安穩。
兩日后,蕭煜連下三道圣旨,第一道圣旨內容:王婕妤謀害皇嗣,其罪當誅,今廢除封位,賜白綾!第二道圣旨內容:賢妃協理六宮不力,禁足半年,于景陽宮閉門思過。第三道圣旨內容:貴人孟氏,自入宮后,品性端莊,溫婉賢良,甚得朕意,晉為孟嬪。
聞得三道旨意,后宮妃嬪皆是一陣茫然,若說王婕妤謀害了孟嬪的胎兒,一個賜白綾一個連升兩級為嬪,一人是罪有應得,一人是無辜受害,皇上下了這兩道旨意倒也正常,只是賢妃協理六宮不力禁足半年,這道圣旨就耐人尋味了,若說管理后宮不力首當其沖失職的該是皇后才對,如今圣旨毫不言及皇后,反倒是賢妃被禁足半年,真是讓人納悶了,眾人轉瞬聯想到近日王婕妤與賢妃走得很近,現下馮婕妤賜白綾賢妃禁足,如此一想,眾人當下釋疑。
后宮妃嬪雖然對于一向囂張跋扈的賢妃被禁足心下竊喜,但一想到就連受寵得勢的賢妃都被禁足了,又何況她們?頓時心有余悸,眾人紛紛夾緊尾巴做人,于是接下來的幾個月里后宮風平浪靜,無人敢再生事端。
禁足半年?眾人皆道皇上與太后尤其注重皇嗣,看來也不過如此。顧云嫣心下嗤道:是我高估了皇嗣在你心中的分量,還是我低估了賢妃身后家族的勢力?
顧云嫣眸現狠厲之色,道:“賢妃,前世你害我落胎小產,今世仍然舊技重施,失足滑胎之人不是我,你是不是很失望?哼~今生我不僅要護住腹中胎兒,還要讓你身敗名裂,一敗涂地,最后命喪黃泉,給我那未能面世的孩兒償命!”
顧云嫣唇角一勾,接著冷笑道:“哦~對了,害我孩兒的可不止你一人,我亦不會放過其余之人,孟月,你現在肯定不好受吧,喪子之痛的滋味是不是讓你痛徹心扉、心如死灰?這只是開始,好戲還在后頭,失望你不要讓我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