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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了一遍記憶里的畫面,慢慢的勾勒出圖案的輪廓,一筆一畫俱是用心。
室內一片寂靜,唯獨能聽見顧云嫣作畫時衣袖與宣紙的摩擦聲。一個時辰后,侍書進來回稟道“主子,皇上身邊貼身伺候的劉總管前來傳圣諭,正在殿外候著呢。”
顧云嫣心下了然,起身整了整衣袖向殿外步去。
“奴才給顧才人請安,才人萬福金安。”劉德福帶著身后的太監一起給顧云嫣行禮。
顧云嫣知道劉德福是永逸帝的心腹太監,所以對他頗為客氣“劉總管無須多禮。”
劉德福起身后對顧云嫣道“奴才特來傳皇上口諭,今晚宣顧才人于承乾宮侍寢,亥時就會有鑾駕前來接才人,還請才人早做準備!”劉德福對顧云嫣的態度不冷也不熱,分寸拿捏的剛好。
顧云嫣和靜怡軒里的一眾宮人在劉德福傳完話后臉上都露出喜意。
“勞煩劉總管了!”侍畫上前塞了個荷包,劉德福并未推辭,只是臉上依然沒有露出太多的喜意。
顧云嫣知道轉身劉德福就會把這事上報給他的主子,越是如此這荷包就越該給,別人都給,就你不給,這才讓人起疑。劉德福帶著身后的太監退了出去。
顧云嫣讓人備了熱水伺候沐浴,侍畫在浴桶內撒上冬天采摘曬干后存放著的梅花瓣,淡淡的冷梅香飄溢出來,在溫水的浸泡下,白皙嬌嫩的肌膚泛起了淡淡的紅暈,大概泡了兩刻鐘左右,侍畫和侍書進來伺候更衣。
一切打點妥當后,沒過多久承乾宮那邊派來的鑾駕便停在了靜怡軒大門前,侍畫扶著顧云嫣登上鑾駕,下面的宮女太監跪下行禮“恭送主子。”
妃嬪首次侍寢都是在承乾宮,之后再侍寢地點是在承乾宮還是自己的寢殿就得看皇上的心情。
到了承乾宮,劉德福迎上來把她領了進去,劉德福躬身道:“還請才人稍后,皇上一會便過來。”
顧云嫣淺笑著點了下頭。看著眼前所及之物皆是一片明黃,感覺熟悉又陌生,有關于這里的記憶一一在腦海里浮現,仿佛發生在昨天。顧云嫣壓下心頭那絲悵然,在心里告訴自己她已不是過去的顧云嫣,她要用微笑與過去告別。
于是剛從側殿過來的永逸帝剛好看到這一幕,女子身著一襲淡粉色的及xiong拽地長裙,腰身系著淺藍色的綢帶,不盈一握的纖腰,略施粉黛的鵝蛋臉,一雙水靈靈的鳳眼欲語還休,臉上露出淡淡的笑意,青澀中含著說不出的風情,讓人過目難忘。
永逸帝微頓了下腳步,聽到腳步聲,顧云嫣抬頭便看到一身明黃龍袍的蕭煜立在殿門口,正一瞬不瞬的看著自己,顧云嫣愣了愣才反應過來上前跪拜行禮“嬪妾給皇上請安,皇上萬福金安!”
“起吧!愛妃可是等得久了。”清冷的聲音不帶一絲感情。
“皇上忙于政務,憂心天下,嬪妾候著些無礙。”顧云嫣溫婉道。
蕭煜緩步向她走來,靠的近了,方聞到她身上淡淡的冷梅香。
“愛妃喜愛梅稥?”蕭煜似是隨意的道,顧云嫣卻沒錯過他眼里一閃而過的懷疑,帝王多疑,蕭煜尤為更甚。這一點,顧云嫣從沒忘記。
“恩,嬪妾喜歡,幼時淘氣還曾上樹采摘花瓣,常常惹來兄長一頓好訓。”似是因為羞愧,顧云嫣白皙的臉上泛起紅云,看到她這般模樣,再想起顧池的忠心,且他一向善于隱藏,并未表現出過多的喜好,就連伺候了他多年的皇后都不知曉他喜梅香,蕭煜心下消去猜疑,神情方顯和緩。
蕭煜把顧云嫣摟入懷中,低頭輕嗅著她身上散發出來的陣陣梅香,伸手打散了她頭上的發髻,一頭柔軟的青絲滑了下來,有幾縷發絲垂落在顧云嫣的臉頰上,蕭煜的左手撫過粉嫩的臉頰最后落在那幾縷青絲上,顧云嫣臉上的紅云慢慢的爬到了耳根處,模樣煞是好看。
蕭煜的眸光幽深了一些,“安置吧!”
許久,感覺到身旁的人起身下了床向后殿走去,一會兒功夫便聽到水聲傳來,顧云嫣睜開雙眸,眼里一片清明。她知道蕭煜的后殿里有一口天然溫泉,每次事畢,他都有泡溫泉的習慣。
一刻鐘后,蕭煜泡了溫泉回來,顧云嫣緩緩睜開雙眼,仿佛剛被蕭煜的腳步聲驚醒。
“皇上,嬪妾該回去了。”看清楚自己身在何處時連忙柔聲道。
以顧云嫣妃嬪的身份是不能在承乾宮留夜的,按照大昭朝祖宗規矩,只有正宮皇后才能在此過夜,雖說也有破例的時候,比如賢妃。可顧云嫣畢竟不是賢妃,蕭煜也不會為她破例,所以她識趣的及時開口。
果然,對于她的乖巧懂事蕭煜眼里多了一分滿意。對于這個能認清自己身份緊守規矩而自己也頗為滿意的女人,若是日后能安守本分,他不介意給她兩分寵愛,蕭煜心下計較。
顧云嫣掃了一眼床下破爛不堪的衣服,低頭看看被子下的自己,再抬頭看著立于面前的蕭煜,猶豫著怎么開口討要衣服。蕭煜未錯過她這一系列的小動作,淡笑朝門口道“劉德福去給顧才人準備一身衣裳。”
劉德福在殿外躬身回道“奴才遵命。”
劉德福辦事效率極高,很快便給顧云嫣取來了一身淡藍色的裙裝,由宮女捧了進來,顧云嫣強忍著身體的不適,起身打理自己。向蕭煜行禮告退。
坐在回程的鑾駕上,顧云嫣緩緩的舒了口氣,演戲可是一件很累人的事。
☆、第十二章
回到靜怡軒,侍書、侍畫兩人上前攙扶下了鑾駕。
“主子,熱水已然備下。”侍書邊扶著顧云嫣邊往里走邊道。
“嗯。”顧云嫣微點了點頭應道。
進了浴室,顧云嫣把自己深深地埋在水中,溫水沖淡了身上的疲乏卻沖不淡心內的疲倦,嘴角勾起一絲冷笑,明天就要與前世里的姐妹們相會了嗎,真是比預期中的還快,不過沒關系,我會慢慢的和你們清算前世的債。
夜里顧云嫣被噩夢驚醒,那個早逝的稚子又出現在了她的夢里,夢里的他安靜的靠在她的懷里,只是本該溫暖柔軟的身軀卻僵硬冰冷得沒有一絲溫度,她抱著他幼小的身子一遍遍的呼喚著他的乳名,淚水模糊了她的雙眼,卻始終無法掩蓋眸中的絕望和悲痛。
顧云嫣嗚咽的哭泣聲驚醒了在外間守夜的侍書,醒過神后慌忙沖入室內。“主子,主子醒醒!”侍書擔憂的喚道。
顧云嫣悠悠轉醒,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我沒事,伺候我起身更衣吧。”
妃嬪侍寢后第二天需向皇后請安,以示對中宮尊敬,雖然時辰還早,但顧云嫣已無心入眠。侍書本想相勸,待看到主子眼角的淚痕便轉身準備洗漱用具,像今晚這樣的場景侍書并不是第一次看到,從前幾年開始,每隔一段時間主子便會如此,侍書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卻又無可奈何。
洗漱后,侍書侍畫伺候更衣上妝,顧云嫣對著二人道:“找一件素一點的裙子出來,妝上的淡一點,無需太過打眼。”
她剛侍了寢,若是穿著打扮再過于出挑,今天請安定會招來嫉妒,惹出不必要的麻煩。看了一眼銅鏡里的自己,清純可人、一臉無害,顧云嫣方才滿意的落座用早膳。
時辰差不多了,顧云嫣便帶著侍畫侍棋以及常福、常喜一同前往鳳儀宮。但凡出了長春宮,顧云嫣身邊總會帶上一兩個太監,既符合宮里主子的排場也方便外出行事。只有婕妤以上位份的妃嬪才能乘坐轎攆,婕妤以下的只能步行,所以顧云嫣一行人是徒步前往鳳儀宮的,若想請安不遲到,速度趕不上別人,那就只有趕早了。
顧云嫣到的時候,鳳儀宮內人來的還不多,大多是位份不高的妃嬪,這里面還包括了育有二公主的馮婕妤,馮婕妤原是皇后還在潛府邸時的大丫鬟,后來開了臉伺候當時還是王爺的皇上,待生育了二公主后晉升為婕妤養育二公主。馮婕妤為了感念皇后的恩德以及為表忠心,每每都是
前來請安里的頭一撥人,顧云嫣上前一一見禮。
一炷香時間后,妃嬪到得差不多了,就連育有皇長子的德妃也到了,除了上首的鳳座之外,就只有鳳座右下首的第一張椅子空著,此人便是一向不按時給皇后請安的賢妃無疑。顧云嫣微微環視了一圈殿內的“故人們”。
鳳座左下首的德妃,柳眉鳳眼,柔美的臉上正露出淡淡的笑意,梳著八寶墮云髻,發髻上兩邊各插一支九天步搖,往下一層插著不同顏色的玉簪,再趁上中間的白色珍珠垂眉流蘇,給人一種溫婉賢惠的感覺。顧云嫣心下腹誹,若真如表面看起來的賢良無害,又怎可能從潛府邸到宮里一直屹立不倒,且還是唯一一個孕育了皇子的妃嬪,一路護著大皇子三年來安然無恙的成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