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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日,她剛送了一大壇子粉末給宮老爺子。方子是連喻配的,不曉得是不是又在瞎弄,但是撒上了,好像真的就沒聽說他們家鬧出什么事兒。
端著梨花木小蘭花的木盤托子,她沏了一壺洞頂烏龍進來。主臥的大床里,連喻正‘鳩占鵲巢’歪在床頭看書。大致是個不厚的小本子,被他翻過來掉過去的看。也不吭聲,沒喜怒,跟平日不咸不淡的時候一個樣。
連喻是很少表露情緒的,再大的事兒也沒亂過方寸。方大姑娘坐在一邊發了會兒呆,又瞅了瞅他,忍不住問了一句。
“這上面,有破解的法子?”
她看到了書的封面上有《點花閣秘辛》的字樣,想來定是他師傳的不錯。
連喻面上帶著些未知可否,搖了搖頭,又翻了一會兒,將冊子‘啪’的一聲丟到一邊,問方婉之。
“中午吃什么?”
方婉之哭笑不得。
再提目一看地上那冊子,被掀翻了半面書頁。書面上的字跡很潦草,端字看人,大抵是個沒什么耐性又個性極懶的人。
龍飛鳳舞的草書字跡大的很,清清楚楚的寫著:下降之人以降術高低操控蠱蟲,有陰毒如五毒降最難控制,反噬也最厲害。我本是知道破解之法的,但是年頭久了,好似也記不大清了,大致是用朱砂,狗血這些純陽之物去破。
五毒降最陰,至今我還沒遇見過幾個用的好的。苗疆那個什么大祭司好像會用來著,后來此人被砍了腦袋。你常年呆在朝廷里,應該也遇不上這種倒霉催的事兒。一旦真遇上了,就用口水啐它。啐的時候莫說是我的徒弟,頗顯丟人。
還有什么來著?啊,對了,被施降的人如果救不活了,就一把火將他燒個干凈,不然要得失心瘋的,見著活物就咬,你還要費力去弄死他,怪麻煩的。
恩,降術這一篇大致便是如此了,為師再同你講講下一篇。如何坑蒙拐騙,這可是門大學問....
看著這前詞不搭后意的滿篇胡說八道,方婉之突然很能理解連喻緣何要吃午飯的心情了??戳艘矝]用,真不如不看。
作為江湖第一大派的內傳秘辛,寫成這副德行也實在任性的夠本。私下想來,連喻被這樣的人教導成人,除了有些喪心病狂的孤芳自賞,還真沒什么太大缺點。
當然,方婉之更愿意相信孤芳自賞這一項,是連喻打娘胎中帶出來的。因為那是一種深入骨髓的眼高于頂,教導不來的。
拍了拍自己的大腿,方婉之示意連喻躺過來,手指搭在他的太陽穴上輕輕揉按。
他已經幾夜不眠不休了,宮老爺子那邊的鬼畫符他沒少貼,起初方大姑娘以為是他胡亂畫的,后來才知道那些符紙都是經過藥汁浸泡過的,毒蟲輕易不敢靠近。
連喻是個納于言辭的人,做的再多也不多說一句。他不是期望別人贊許的的人,不是不稀罕,而是自我欣賞的習慣了,也就更加不在意別人是否欣賞自己了。
床邊的小炕桌上還擺放著白底青花的茶盞,冒著熱氣兒的盞口讓整個屋子都溢滿茶香。
難得的靜怡,倒是讓她繃緊的神經輕松了不少。她覺得自己是有福氣的人,難得在女子已至大齡的年紀,能夠遇上那個和她分吃一盞茶的男人。有他在,她就安心。方婉之覺得很滿足,一面將手挪到他的肩膀繼續揉捏著一面道。
“等下你想吃什么?我做的菜翻來覆去就那么幾樣,還是讓皮皮做吧?!?
她想讓他吃點好的。
連喻瞇著眼睛躺在方婉之的腿上,整個人都是懶洋洋的,模樣神態都幾近于王守財。
他說。
“不吃他的,我喜歡你做的。昨天那盤小炒就挺好,我還想吃那個。...我幫你打下手。”
方婉之笑了,有一搭無一搭的順著他的長發,覺得這個東西十分的好伺候,不挑食,比王守財強的多。
至于打下手,還是算了吧。她實難欣賞他的刀工。
青絲如瀑,鋪在她手上,順滑的如一汪墨色泉水。她覺得連喻什么都好,雖然多數時候欠揍,但又很招人疼,心里十分的喜歡他。
忍不住捏了捏他的鼻尖,方婉之說。
“恩,想吃就給你做?!?
連喻點點頭,嘴角幾不可聞的彎起,是個十分舒坦歡喜的架勢,覺得方婉之很寵自己,歡喜死了。聞著近在咫尺的馨香,心思和腦袋又都有點活泛。在方婉之的腿上蹭了蹭,他伸手拉了她的手掌攥在手心里。
他怕她捏久了手會酸。
摩挲了她的指節一會兒,連喻坐了起來,伸手拿了自己的枕頭對方婉之說。
“午飯我不想吃了,咱兩歪一會兒,醒了以后再吃?!?
方大姑娘就當聽不見。
要說這個東西,自從上次一起歪了半晚之后就總想著跟她共用一個枕頭。其狼子野心昭然若揭,雖然幾次被她兜頭蓋臉的教育,都能理直氣壯的頂嘴。
“我并沒有動不好的心思?!?
真讓他上來了,又作死的膩歪。但連喻多數時間是守規矩的,膩歪的自己難受了,就乖乖跑到自己的小塌上清心寡欲。唉聲嘆氣的抱著王守財叨咕,要趕緊回京,雙腿盤起來跟尊佛爺似的,很有些可愛。
好像回京之后有個更好的打算。
他從來沒對方婉之承諾過什么,也不會花言巧語,但兩個人就這么過了,眼里心里都認定了彼此是自己的地老天荒。
劉凌扯著白晏沉的頭發一路沖進主臥時,方婉之和連喻正窩在一處說話,親親香香的神態,看的他極為的不爽。
方婉之今日沒有戴面具,是清清秀秀的一張漂亮臉蛋,白里透著些粉嫩的雙頰,因為他們的驟然闖入露出一絲怔楞。不過,也只怔楞了那么一瞬,她便很自然的坐起來,為他們泡了兩碗茶葉沫子。整個過程都自然大方,沒有一絲扭捏,反而讓人覺得大氣,并不小家子氣。
劉凌知道仙姑和丑丫頭都是連喻的心頭好,心里即便不是滋味也是不敢搶了他的人的。伸手接了茶水,兩只眼睛還在方婉之身上,口里正是在賣乖。
“怎地不見阿桃進來伺候,這水燙著呢,你細皮嫩肉的....”
后面的話不敢說了,因為連喻神色淡淡的掃了他一眼。
劉凌怕挨揍,緊了緊手掌,這才想起右手還抓了一大把頭發,順勢一扯將白晏沉拽到連喻近前嚷嚷道。
“你說我們兩個上山之前這村里還相安無事的,怎么一上來就鬧了降頭這個鬼東西?本王琢磨了好幾個晚上,覺得這東西十分的可疑。你說讓本王早些下山的時候,也是他攛掇著我看完了鬼再走的。鬼我們是一起看的,但關鬼的壇子是白晏沉掀的,你說他是不是有古怪?!”<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