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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昭兒過來,他笑瞇瞇的,說:“還記不記得小嬤?走,跟我去前頭,有咸酥皮糕吃。”
上個月才見過,昭兒對他并不陌生,但到底隔了些時日,還是有些生分的,不過一聽糕點,原本往親爹身邊去的小腳就轉到陸谷這邊。
他領了侄子往前院走,過了通道紀秋月也在喝青梅釀,她方才怕昭兒同她要,就打發去找沈堯青。
陸谷把包袱放進東廂房,見床鋪好了,就不再操心,提著沉甸甸的菜籃子往廚房走。
“長豆和吊瓜是娘給你摘的,甜包兒是雁雁上山找的,讓給你帶來。”紀秋月解了渴,擦擦嘴笑道。
竹籃里還有水芹和筍子,脆爽的野青瓜怕壓壞了,都放在上面,一共五根,甜包兒也在最上面,青辣子好些,還有一把能燒湯的野蒿尖兒。
每回從家里過來,都會帶好些菜吃,家里種的有時吃著更脆爽,比買外人的要好吃多了。
“我嘗嘗。”陸谷進廚房把大籃子放在案板上,取了甜包兒還沒吃呢,昭兒一路跟著他,還伸手攥住他褲管拽拽,奶音小小的:“糕糕。”
他沒忍住笑了,說:“等下,小嬤吃了這個給你取。”
紀秋月見兒子不喊人,便開口:“怎么,不認得啦,這是你小嬤,路上娘不是跟你說過?咱們來看小嬤和弟弟,又忘啦?”
“靈哥兒呢?”沈堯青從后院進來問道,他解了騾車,把騾子拴在牲口棚另一邊,離得遠,省得和沈玄青買的那頭騾子打架。
陸谷咽下嘴里甜滋滋的果子,說:“睡了,正在房里,估計快醒了,二青在鋪子那邊。”
桂花糕就在廚房,他打開油紙包把酥皮糕放在碟子里,外面有太陽,他端著碟子往堂屋走:“阿嫂,坐屋檐底下,外頭日頭毒辣。”
昭兒不用說,看見糕點就跟著他走,小饞鬼一個。
幾人坐下后,陸谷又提茶壺添茶添水,讓紀秋月和沈堯青好生歇歇。雖是坐騾車,可天太熱,一路曬著過來,人肯定不好受。
坐下后他看著昭兒乖乖啃桂花糕,仔細一看說道:“怎么曬黑了?”
紀秋月有點抱怨:“能不黑嗎,成天亂跑,不是我去攆就是娘看著,野小子一個,再熱都不消停。”
還未到三伏大暑天,但孩子亂跑,大人跟著去攆,不就出一身汗,小孩子精神頭又旺,有時跑起來衛蘭香都攆不上,稍不留神就出門了。
村里人不多,來回就是那幾個人影,倒是不怎么擔心有拐子,可看不見孩子到底操心,村后又是山,時時都得留神,在眼前才放心呢。
“還是原來好,不會跑,我想抱他去哪里都行,哪像現在,人家長了腿。”紀秋月口中抱怨了幾句,見昭兒吃的嘴角都是,掏出手帕給擦了擦。
“長大了。”陸谷笑著說,正要逗逗昭兒,聽見房里小靈均哭聲傳來,連忙起身進去。
紀秋月一個月沒見過小侄兒,跟著進了房,小靈哥兒被阿姆抱起來后就不哭了,瞧見紀秋月后睜著一雙大眼睛去看。
“認不認得大伯娘?”紀秋月同他說話。
如今靈哥兒會嗚嗚啊啊回應大人的話,此時剛睡醒,紀秋月對他來說不怎么熟悉,就沒什么表情。
陸谷抱著靈哥兒出來,讓他去看坐在椅子上的昭兒,說:“看誰來了,是哥哥,還有大伯和大伯娘。”
沈堯青見到小侄兒高興,吹兩聲口哨意圖讓靈哥兒看他,伸出手說:“來,大伯抱抱。”
靈哥兒小手揉著眼睛,立馬往陸谷懷里縮,臉都埋在陸谷肩膀上,一副躲避的模樣。
“還沒醒呢,等下就讓抱了。”陸谷笑道,先抱孩子到外面撒尿。
待說笑歇了一陣,快到晌午飯時,他起身說:“我喊二青回來,你們歇著,等我回來做飯。”
紀秋月吃了兩塊桂花糕,擦完嘴開口:“何必,咱倆去做飯,讓你大哥去喊就行。”
“也好。”陸谷點點頭,他原本是想順便買只燒雞回來,不過這正是沈玄青同他說過的,他沒出去,沈玄青回來肯定會買。
他們家兔子肉雞鴨肉如今稱得上是常吃了,燉雞燉鴨子吃多,就想換換口味,西街那家燒雞還挺香,買回來蒸個干米飯,再炒兩三個菜就行。
沈堯青出門,昭兒要跟著,紀秋月喊他抱上兒子,剛好她和陸谷要做飯,留野小子在家搗亂不省心。
如今不像以前,住在一處天天都見,自然有好些話要說,紀秋月所言不過是村里一些人和事,她一邊洗菜一邊說笑,陸谷打雞蛋給昭兒蒸蛋羹,聽得認真。
小靈哥兒坐在木搖籃里,啃著手里小半個饅頭吃倒也乖巧。
“頭先王媒婆給相看了一個,說是王李村的,家中殷實,你大哥一打聽,那家兄弟多是多,但幾個妯娌卻不和,哪怕分了家,隔著好幾戶鄰家的墻都罵仗,有時還打架,雖說那姓王的小子是幺兒,爹娘手里有錢,平時還多偏心小兒子,可上頭那幾個媳婦夫郎是那樣,哪里放心讓雁雁過去。”
紀秋月同他說起沈雁的親事,家底殷實的漢子在鄉下可以說是香餑餑,可他們家又不缺那點彩禮錢,沈雁又沒心眼,去了豈不是被幾個嫂子磨搓受氣,干脆就拒了。
沈堯青說那門親事不好,衛蘭香自然聽大兒子的,沈雁沒爹做主打聽婆家,可不就這個大哥忙前忙后,找個好人家才放心。
陸谷聽完說道:“先前我倆去師娘家,二青還和師娘說了這事,我看他意思,想讓師娘幫著在鎮上打聽打聽,有沒有合適的。”
成親是人生大事,沈玄青自然也會給妹妹操心,不過鄉下姑娘嫁到鎮上的還是少,他也是撞撞運氣,萬一碰到呢,這東西,不就講究一個緣分。
“咱們攀不起高門大戶,小門小戶就行了,可不敢弄個什么富貴人家,這成親前成親后有時不一樣呢,萬一咱們運氣不好,雁雁嫁過去后,說不定要看人臉色過活。”紀秋月連忙囑咐。
陸谷笑著說:“這是自然,二青同師娘說的時候就提過了,找個門當戶對的就行。”
紀秋月放了心,又一想沈玄青穩重,肯定不會亂來,于是笑道:“也就是咱倆說說,傳出去叫人笑話,世上哪有那么多富貴人家漏到咱們這些泥腿子手里。”
兩人說笑著,沈玄青就回來了,一家人雖不全,但院子里熱鬧了許多。
沈堯青和紀秋月一來,沈玄青就放心了,吃過飯半下午就趕著騾車,拉上乖仔一起回老家,明天一早好上山打獵。
乖仔學會坐板車了,有時騾子跑起來,它站在板車上看向外面,毛發被吹起,瞧著還挺威風。
他倆一走,沈堯青在鋪子里守著,紀秋月和陸谷在珍珠巷帶孩子說笑玩耍,沒有狗看見,不過人多了,夜里還更安心。
老家只剩衛蘭香和沈雁,地里有李來慶去拔草,禽畜吃的草有陳冬冬去割,等同于有兩個長工,陳冬冬和公婆一年里割草也就八個多月,每月工錢在一錢多,一年下來大概是一兩銀子左右,再加上李來慶二兩銀子并一百文的工錢,不過是三兩出頭,并不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