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灶底的火改了細柴小火,陸谷出院門朝東邊張望,山林中并無人影,連狗叫聲都聽不見。
等待最是漫長,叫人漸漸怔忪。陸谷在門前看了好一會兒,才又回去添了兩根細柴。
太陽往西邊沉了,他添了好幾次柴,又往鍋里加了兩次水,還搭了籠屜把米湯放上去熱了,可沈玄青還是沒回來。
打獵就是這樣,回來有早有晚,他這樣告訴自己,指不定哪一會兒抬頭就見著人了。
夕陽余暉照在屋前,陸谷坐在門檻上神色惶惶。
天快黑了,沈玄青要是不回來的話,老林子里頭是有狼的,還有老熊,要是出事了怎么辦,他不認得路,連去找沈玄青都找不到。
這些可怖的念頭讓他臉都白了,鍋里的魚現在如何他已經沒空去想了,第一次等沈玄青晚歸,滿心都是惶然。
直到幾聲狗叫打破了傍晚的沉寂,陸谷下意識看過去,就看到沈玄青出現在林間,已離得近了。
而等沈玄青再近了,他才像剛反應過來,一下子起身就要迎過去,但馬上止住了步伐,頓在原地一陣無措,最后定了定神,嗓音微顫說道:“你回來了。”
沈玄青已到了跟前,聞言眼神似有愧疚,低聲道:“久等了。”
他于山林中就看見陸谷坐在門檻上,瘦巴巴的,凝望著東邊的神情惶恐可憐,像是在那里已等了許久,甚至待他走過來才有反應。
原本得了好東西帶回來的沈玄青因這一幕心有微疼,此時雖還未到情之一字,但陸谷這樣等他,是個漢子都不能鐵石心腸,這是他的夫郎,他卻沒看顧好,叫他心中愧疚,便卸了竹筐,從里頭拿出用大葉子包了好幾層的東西,剝開后就露出金色的蜜巢。
第22章
金色蜜巢稍一拿起,就能從一個小破口看到里頭的蜜緩緩流淌,陸谷原本還有些恓惶可憐,但見蜜要淌下來了,連忙邊說邊轉身:“我去拿碗。”
沈玄青用大葉子包著蜜巢跟在他后邊,竹筐放在院門口也沒背,說道:“灶臺旁不是有個空罐子,用那個裝了。”
陸谷聽了他的,把罐子拿上來洗洗,又用布巾擦干了。
沈玄青拿了案板上的小木鏟,陸谷翻餅時用過,不似炒菜木鏟那樣沾過太多菜,較為干凈。
蜜巢沒那么硬,用木鏟就能割開或擠壓,陸谷把小罐放在案板上,情不自禁也站在這兒看著蜂蜜流進罐子里,兩人站在一起,若不是沈玄青太高,怕是得頭挨著頭了。
金色的蜂蜜亮亮的,聞著有種醇香厚甜。山里的蜂窩蜜巢不止在樹上,野草野花叢覆蓋下有團狀的蜂巢,有的是在地下孔洞中筑起蜂窩,挖開土就能看到以一排排的蜂巢,無論哪種,都得花功夫去找。
沈玄青今日是草叢中找到的團狀蜜巢,蜂蜜沒法徹底流淌干凈,見擠壓也再流不動了,他挑著好點的地方掰下來一塊遞給陸谷。
見陸谷猶豫,顯然是沒吃過,他低聲說道:“能吃,嚼個甜味就行,別咽下去。”
小時候娘在的時候給他喝過蜜水,還曾用筷子蘸過純蜜塞進他嘴里讓嘗過,但蜜巢是沒吃過的,一聽能吃,陸谷小心咬了口。
那樣醇甜的滋味一入口就讓他眼睛都睜大了,看著他的沈玄青不自覺就笑了。
說起來沈玄青不過比陸谷大了半歲多,足夠年輕的臉龐實際還帶了幾分青澀,這一笑便褪去素日的穩重老成,眼中像是有暖意,如同天上的太陽一樣,讓陸谷莫名覺得安心,連帶自己沒吃過好東西的蠢笨模樣也不覺那么窘迫了。
他又在想,沈玄青是好人,還給他吃這么甜的蜜巢,想來也不會真的笑話他沒吃過好的。
“這個不扔,留著你每天吃。”沈玄青給自己掰了一小塊,就把擠壓變形的蜜巢放進了碗里。
甜甜的滋味在兩人口中溢開,再不好的情緒都被安撫了,陸谷還沒吃完呢,就問道:“你餓不餓?我燉了魚。”
一進廚房就聞到麻辣味,但因蜂蜜要緊,沈玄青還沒過問,此時一聽便點著頭坦言:“餓了。”
在山里跑了一天,就帶了幾個雜面饅頭當干糧,哪能不餓。
陸谷蜜巢也不吃了,掀開鍋蓋把米湯端出來,又盛了一大碗燉魚,雖說燉的功夫久了,加水沒糊鍋,只下邊貼著鍋的魚有點焦,他料和鹽也都加過,滋味不算太差。
待飯菜都端上桌,外頭天就擦黑了。
沈玄青把竹筐搬進來,頂好了院門,天黑起來很快,他倆只得點了平時不常用的油燈。
狗在旁邊轉悠,沈玄青給它們盆里各扔了個饅頭,由著去啃了,省得吃飯時湊過來,又跟陸谷說:“晚上不用喂了,回來前它們抓了幾只大竹鼠,已烤了吃過了。”
大灰它們跟著人吃剩飯菜慣了,骨頭棒子都是人燉過湯后給上邊留些肉扔給它們三個吃,便吃慣了熟食,抓到東西后沈玄青尋了安全的地兒生火隨意烤烤,也順便給自己用竹筒滾了些水喝。
農戶人家的狗有時在家里吃不到東西,不用管自己就會到外邊刨找吃的,鄉下人早已見慣,不過大灰它們能抓著大竹鼠吃,在陸谷聽來還是很厲害的。
下午烙的餅,到這會兒還松軟,這厚餅本身就能冷著吃,無需再熱。
陸谷燉的魚滋味雖不如紀秋月和衛蘭香,但這是他頭一次做,能做成這樣已不錯了。
沈玄青不知是頭一次,對他來說打獵回來能吃上一口熱飯熱菜,不用自己再做,就足夠滿意了,哪里還會挑三揀四,再說味道也真不算差。
這么大一條魚陸谷是吃不完的,起碼得兩三頓,但加上個沈玄青,吃到最后就只剩湯水了。
這湯又麻又辣,狗吃不了全給倒了,只要肉吃完了就不可惜。
天黑定了,陸谷在廚房刷鍋洗碗,他原本借著月色辨認,沒多久沈玄青端著油燈進來了,廚房亮了許多。
“燒些水,我夜里洗洗,鉆林子土多。”沈玄青將油燈放好,說完就到柴房抱了柴火。
因是洗澡這樣的事,說話時他沒看陸谷眼睛,要放在平時回來累了,他隨手洗把臉就睡,但往后就不同了,陸谷在被窩里干干凈凈的,他身上若是臟污汗臭,豈不是污了自己夫郎。
鍋底的火又燃了起來,火光亮堂堂的,映在人臉上,陸谷吹滅油燈后又坐回灶臺前添柴。
沈玄青從外邊提著竹筐進來,他不知是何事,下意識轉過臉。
見他眼神懵懵的,沈玄青喉結微動,走到灶臺前半蹲下,借著火光將竹筐里的東西掏了出來。
最上頭是一團布,平常在街上上賣獵物鋪在地上用,不然直接放在地上沾了土,鎮上有些人是會挑剔的。
陸谷原本以為布團要放在一旁,沒想到里頭層層包了個蛋,很像雞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