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軟蛋太守
“趙充國,字翁孫,隴西上邽人,后徙金城令居。始為騎士,以六郡良家子善騎射補羽林。其為人沉勇有大略,少好將帥之節,而學兵法,通曉四夷事……”
一陣抑揚頓挫的吟誦之聲從東廂的主室里傳了出來,清清晰晰地回蕩在靜謐的夜空之中。
站在院壩當中的“馬儀”——也就是司馬懿,聽得十分清楚,這正是父親司馬防在朗誦他最欣賞的《漢書》。司馬懿化名為“馬儀”并繞了一個圈子,從遠離溫縣的荷芝縣涉足仕途是大有深意的:他的大哥司馬朗在三年多前帶著兩萬塢丁投入了司空曹操的麾下,被曹操視為心腹、任為主簿,如今也是許都朝廷里手握實權的樞機要員了;盡管如此,司馬懿仍是不屑于依恃自家門戶背景和大哥的關系入仕為官,他想憑著自己的真才實干,扎扎實實地闖出一條康莊大道來。還有,隱去了自己的姓名與家世,他便可以和普通人士一般,直接接觸并觀察到宦場實情,為自己積累寶貴的從政經驗。《孟子》有云:“源泉混混,不舍晝夜,盈科而后進,放乎四海。有本者如是,是之取爾。茍為無本,七八月之間雨集,溝澮皆盈;其涸也,可立而待也。”對這一銘訓,司馬懿是一直奉為圭臬的。
聽完了司馬防的吟誦,司馬懿剛欲舉步緩緩離去,卻聽得吱呀一響,東廂主室的扉門忽然開了——司馬防站在那里,左手握著一卷《漢書》竹簡,右手遠遠地向他招了招手!
進了室內,司馬防在一張黃楊木書幾后面坐了下來,頭也不抬,一邊翻看著手中的書簡,一邊淡淡地問道:“聽說今天袁氏兄弟又邀請你們府衙里的人在四海樓里聚宴了?”
“是的。袁氏兄弟搬出杜郡丞出面邀請,魏太守也不能不給他們幾分面子。——所以,咱們府衙上下所有僚屬們都沒法拒絕啊。”司馬懿垂手答道,“孩兒本來也不愿意赴此無聊之宴的,只是怕萬一拒絕了,反而有損與同僚的關系,落下一個不太合群的名聲也不太好。”
“呵呵呵……這袁氏兄弟二人‘三日一小宴,五日一大宴’,把你們府衙里的人這么大魚大肉地伺候著,你們府衙里的人可真有大造化啊。為父聽說今天宴會結束后,袁氏兄弟還贈了你們每人一匹絹緞!這兩兄弟花這么大本錢和你們拉攏關系,只怕還存著別樣的心思吧?這個郡丞杜傳也在中間這么敲鑼打鼓、明目張膽地為袁氏兄弟穿針引線,恐怕也在打著什么不為人知的小算盤吧?”司馬防果然不愧是閱歷豐富的官場老手,一眼便窺破了其中的虛實,“俗諺說:‘吃人家的嘴軟,拿人家的手短。’到時候,這袁氏兄弟和杜傳倘若有什么不軌之舉被人揭發,你們府衙里自太守魏種以下,哪個敢和他們較真?唉……曹孟德何其英明——卻在河內郡放了魏種這么一個軟蛋,恐怕將來免不了會誤大事啊!”强牺 zhuiwen.org 读牺
“這個……父親大人訓導得是。孩兒日后定會多多約束自己,對袁氏兄弟的宴請一定是能推則推,絕不含糊。”司馬懿聽得微微頷首,仍是低眉垂目地恭然答道,“不過,父親大人評論曹司空將魏種這么一個軟蛋太守放在河內郡,表面看來似有不妥。但是,依孩兒之見,這恰恰是曹司空用人治政的高人一籌之處啊。”這候 zhui we*n*.o rg 章汜
司馬防一聽,細細一想,頓時明白了司馬懿的言下之意:這河內郡靠近袁紹大將軍掌握下的冀州前沿,曹操若是起用了一名精敏能干、勇于拓進的太守,必會引起袁紹的警覺,釀成袁紹借以興師發難的口實;倒是他任用魏種這個庸碌自守、鮮有作為的循吏,多多少少還能夠降低袁紹的猜疑,不至于引發雙方的激烈沖突。這樣說起來,曹操如此用人,確實是非常高明的了。
“懿兒哪,為父聽說府衙里把屯田安民的事兒交給你去做了?”司馬防略一沉吟,又開口問道。
“是的,父親大人。”司馬懿深深地點了點頭。
“唉……這個事兒是杜傳一腳踢給你的一樁苦差事啊!這個杜傳很狡猾的,他一定別有用心,你能不能找個機會把它推卸掉?”司馬防放下書簡,抬起頭來直視著他。
“父親大人,孩兒正想借此機會歷練一番——這番屯田安民的事兒,無論有多么繁雜、多么艱巨,孩兒都愿一顯身手迎難而上!”司馬懿的態度雖然仍是那么謙恭有加,但他語氣之堅定沉實卻如萬鈞磐石一般不可輕移。
“好吧!俗話說:‘事非經過不知難。’你實打實地去田間地頭歷練一番也好!”司馬防沉吟片刻,終于點了點頭,“不過,你要切記先賢的一句銘訓:‘士之立身行事,務必審慎于前,方能無咎于后。’這屯田安民之事,為父也曾略有耳聞,并不似你心目中想象的那般簡單。你日后定要多加小心、不可等閑視之。”
眼下這時節雖然還是初冬,然而天氣已然十分寒冷。冷風颼颼地吹著,城外野地里的樹木的葉子差不多都掉光了,天空中高掛的太陽也是灰白灰白的,沒有半分熱度。只見河內郡南城墻壁上,那張桌面大小的屯田安民告示,被寒風一陣陣地刮著,仿佛隨時都會破裂。制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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