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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呀。”
紅豆拊掌冷笑了聲,翹起二郎腿,端起茶杯細細品咂,掃了圈屋內之人,彎腰將腳邊的劍鞘撿起,傲然笑道:“你們這伙梁國賊人算是來齊了,按著地支排,淵獻禿驢行十二,班老狗行三,騷狐貍是老五,兀那蠻漢,你是老幾?”
“六。”
魏春山抬起右手,豎起大拇指和小指,連連點頭:“女娃娃果然有點門道,聰明得很。”
紅豆噗哧一笑,猜對了。
看來梁帝那老不死的早在十年前就開始意圖蠶食分裂燕國了,他定是將燕國皇族每個人的秉性底細都摸得清清楚楚,所以才收了這么些能干的義子女,每個人都有負責下手的目標。怨不得魏春山提前了近一個月來迎親,怕是就等著看燕國分裂,從中得到些切實的利益吧。
厲害!
紅豆不屑地撇了撇嘴,嘲諷不已:“蠻漢子,論輩分我也算你小舅媽了吧,乖,叫一聲聽聽。”
說這話的同時,紅豆嘆了口氣,看向那神采飛揚的胡媚娘,目中滿是憐憫:“蠻漢子看著有五六十,想來老五胡姑娘年歲更大,眼角的皺紋都能夾死蒼蠅了,這般歲數也沒個一兒半女的,怕是死了也沒人送終。”
紅豆連連搖頭,淚眼盈盈地看著淵獻:“和尚最可憐,竟被同伙兄弟算計的死了姘頭,哈哈哈。”
把所有人都嘲諷了遍,紅豆抬起下巴,傲然道:“父母兄弟大仇也算報了,本宮沒白活這回,想殺便來吧。只不過,我要那蠻漢子動手,死在他手上也算干凈。”
魏春山聽見這話,哈哈大笑,兩指撫摸著自己的長劍,淡漠道:“老子的劍恨不得飲盡燕國蠻子的血,你這禍水心腸歹毒,小小年紀竟做出這么番事,對舅舅定是個禍害。合該如三哥原先所說,用秋氏頂了你身份去舅舅身邊,而你,盡早除掉。”
說到這兒,魏春山忽然悶哼了聲,生生將長劍插.進石地板中,他手掌按在劍頂,冷聲道:“可老子生平最敬忠臣孝子,父母之仇不共戴天,女娃娃是個錚錚傲骨的孝子,沖著這點,該保你一命。”
“大外甥是個恩怨分明的,我喜歡。”
紅豆抱拳見禮,暗松了口氣。
“但只限今晚。”
魏春山緊接著道:“其余的便不管了。”
“大外甥不孝!”
紅豆秀眉緊蹙,將手中的劍鞘砸向那蠻漢子。
只見女孩扁了扁嘴,一副滿不在乎的神情,吹著口哨走向魏春山,躲在男人身后。
她仰頭細細打量男人,呵,不愧叫作春山,果真高大健壯得像座小山,若是把胡子刮干凈了,想來會更俊。哼,只要蠻漢子今晚能把她從班燁老狗身邊帶走,她定能逃脫,到時候潛去梁國,用那賬冊好好訛些錢,再狠狠禍害一波人,想想就好玩兒。
“把我那小丫頭月牙兒叫上,咱走吧。”
“站著!”
班燁輕喝了聲,這男人此時俊臉生寒,似乎不太滿意魏春山這般自作主張。
可當站起來時,他忽然滿面春風,猶如如寒冰乍破,笑的溫和,對魏春山道:“老六還和小時候那樣特立獨行,只不過在燕國還是該聽為兄的,這小孩子心眼忒多,還是將她留給為兄處置。”
魏春山皺眉。
他是在舅舅膝下長大的,小時候在梁宮中時常見班燁,有過交情的。
這些年他鎮守豫州,暗中與三哥秘密書信往來,在外圍配合三哥和媚娘等人的潛伏計劃,譬如去年,就為三哥搜集了不少豫州首富趙家的底細。朝堂兇險絕不亞于戰場,他敬佩三哥忠君體國和城府手段,可有時候就有點瞧不上他那股子不像人的絕情狠勁兒。
今日他依計將十二弟淵獻邀出后,果然瞧見衛蛟和琳瑯那種種臟事,亦看見了燕國小公主的狠辣手段,不過她被三哥養了這些年,做事有幾分像大伴也是正常,卻也可憐得緊,
“不必了。”
魏春山大手一揮,冷聲道:“把個沒爹媽的女娃娃趕盡殺絕,況且她肚子里似乎還有你的蛋,卸磨就殺驢,你小子也忒狠了些。不必說了,今晚她的命歸老子,以后你愛怎樣就怎樣,知道你武功厲害,可老子也帶了禿驢當幫手,掂量著點罷。”
說罷這話,魏春山重重地冷哼了聲,從地上將長劍拔起,見班燁只是臭著張臉,似乎沒有要動手的意思,便給淵獻使了個眼色,大搖大擺地帶人揚長而去。
“三哥,就這么讓他帶走小妖女?”
胡媚娘心有不甘,可也只敢在魏春山走之后說話。
是啊,他們這些人雖是梁帝的義子女,但身份地位絕不能和魏春山這正兒八經的皇親國戚比。
“這頭犟牛的脾氣,你又不是不知道,今晚橫豎是不能動手了。”
班燁用力甩了下袖子,閉眼深呼吸了口氣,好不容易才硬下心腸……他也不知道下次見了煙煙,會不會又被那聲軟懦懦的大伴叫的心軟。
“三哥。”
胡媚娘走上前去,半個身子幾乎貼在班燁身上,她輕撫著男人的胳膊,柔聲道:“你這是心病,其實她肚子懷的,大約就是你的”
“不是。”
班燁冷聲喝斷女人的話,一甩袖子,擰身跟了出去。
入夜后的王城很靜,只不過今晚不太一樣,巡守的將士似乎比平時多了一倍不止,就連那最熱鬧的‘月華初上’都熄了燈,門口掛上了歇業的木牌子。
在偏僻靜謐的小巷子里,一輛馬車吱呀吱呀地行駛著。
趕車的是個披著狼皮大氅、身量極高的蒙面男人,正是魏春山。饒是他極力蜷縮著腿,可腳尖仍時不時觸地,厭煩之下,這男人抓起酒囊,猛灌了十幾口老秦酒,略微伸展了下身子,罵了聲:這鬼地方真他媽冷。
車頂吊了盞小油燈,隨著馬車搖搖晃晃的,倒也能照亮方寸之間。
紅豆盤腿坐在車里,打量著她對面打坐的淵獻。
禿驢自打上車后,就雙手合十,一個勁兒念《往生咒》,真真煩死個人。
“大外甥,能不能讓我下車?”
紅豆扭頭,看向身邊那似小山一般健碩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