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班燁大怒,連聲音都變了,他一把掐住女孩的脖子,喝道:“給我清醒點。”
疼,呼吸不上來了。。
她發(fā)覺自己好似清醒了點,偷偷看去,班燁胳膊上流著血,正惡狠狠地瞪著她,拳頭緊緊地握住,都能聽見骨頭的咯咯聲,似乎要教訓她。
還記得阿娘說過,班燁是個很記仇的人,若哪個人敢得罪過他,都不會善終;阿娘還說過,要在班燁跟前乖一點,話少一點,順從一點,咱們娘兒倆就能活久一點。
庭煙發(fā)現(xiàn)自己好像闖禍了,惹班燁生氣了,可這又不怪她,是班燁先欺負她的嘛,雖然她不知道班燁這么做到底是什么用意,大約是要給她講一件即將發(fā)生的壞事,和梁帝有關,那可以好好說嘛,為什么偏要用這種方式。
“干嘛這么兇。”
庭煙小嘴一邊,委屈的都要哭了,她從懷里掏出塊快要碎了的白糕,扔到班燁身上,淚眼盈盈:“是你讓我進來給你拿玉帶糕的,拿到了,給你。還有,我討厭你,快送我回去,我再也不想見你了。”
“你……”
班燁忽然愣住了,他垂眸看掉在地上的玉帶糕。這是梁國的一種江南小點,用糯米粉做成的,一層粉一層豬油、白糖,入口生香。才剛情形那么危急驚恐,丫頭居然還記得他的話,偷偷給他拿了這糕點。
“你呀你,哎!”
班燁苦笑了聲,也沒管胳膊上的傷口,他坐到榻上,把庭煙摟在懷里,輕輕地撫著女孩的腦袋,噗嗤一笑:
“你這小鬼,咬人還真疼。”
夜冷的嚇人,寒風仿佛一把鋒芒畢露的長劍,呼哧哧地肆虐著大地。白日還熱鬧熙攘的街道此時空無一人,偶爾傳來巡夜的士兵鎧甲摩擦之聲,在靜謐的寒夜聽著十分刺耳。
子時的梆子聲響了三下,穿著灰色皮襖的更夫一手提著小白燈籠,另一手握著瓶老秦酒,走兩步,喝一口。正月里路上的游魂多,若是不經意碰見了,磕上幾個頭,滿上一杯酒,送走便是。
在這鬼哭風嚎之夜,一輛不怎么起眼的馬車從花館‘月華初上’的后院駛出來,吱吱呀呀地往城東去了,趕車的是班大人的親信唐林,想必里頭坐著的主兒,連鬼都要嚇得繞道。
車里懸掛著一盞琉璃小燈,只能照亮小小方寸。
庭煙這會兒環(huán)抱住膝,呆呆地坐在角落里,她身上裹著班燁的黑色大氅,懷里抱著黑貓,不哭不鬧,就這么癡愣愣地盯著車簾子上繡的大紅牡丹花,半響也不出一聲。
“還生氣?”~
班燁嘆了口氣,從懷里掏出把桃木梳子,半跪在庭煙身邊,將女孩凌亂的長發(fā)解開,慢慢地替她梳順,然后用金發(fā)帶編起來,他是內官出身,做這些事總是得心應手。
誰料一不留神,扯動了腕子上的傷。班燁眼皮跳了下,這丫頭兇起來可真狠……
“那個死了的老爺爺,是不是和梁帝很像。”庭煙吸溜了下被凍得發(fā)紅的鼻子,喃喃細語。
“出來一趟,倒是變聰明了不少。”
班燁忽然正襟危坐了起來,他朝著東邊的方向抱拳恭敬行了一禮,沉默了良久:“大伴是宦官,斷子絕孫,無親無故,主子萬歲爺便是我唯一的信仰,他是個曠古爍今的帝王,心機城府和馭臣權術都讓我感到心驚膽寒。哎,主子哪兒都好,就是太過沉迷修仙得道,也不知哪個混賬進獻讒言,說服用金丹必得用及笄處子的乳.尖肉為藥引,每月修煉一回,十年之后便可得道成仙。九年前燕國內亂,關于丫頭是仙人轉世的讖言傳到了主子耳朵里,主子從此就上了心,于是,燕國就多出個照顧丫頭的班燁。其余的我不能再多說了,丫頭,你能明白多少算多少。”
“好像明白了點,大伴的主子不是王上,也不是三叔,其實你是魏國人。”
庭煙頭越發(fā)低沉,不敢再說了。她偷偷看向班燁,他此時面色凄白,神情哀傷,似乎有萬般的心事,卻無法說出口。
“丫頭,你聽明白就好,以后的福禍會是怎樣,就再不是大伴配插手的了,今晚‘月華初上’之事已屬僭越,若是有人回報給主子,我命難保。”
班燁的聲音有些發(fā)顫,無數(shù)次,無數(shù)次他想帶小丫頭一走了之,可終究不敢違逆主子,撂不下身上的重擔,唯有以這種方式提醒丫頭,為她祈福。
“我害怕,大伴你陪我去梁國吧,我給你磕頭。”
庭煙將身上的大氅扔到一邊,往后退了點,恭恭敬敬地給班燁磕了三個響頭。
她想起剛才在小包間看到的那個畫面了,老爺爺穿著寬大的道袍,臉和身上有好多膿瘡,他如同瘋了一般,撲到那個可憐的小姑娘身上行禽獸之事,并且還咬掉了小姑娘的豆子,梁帝,日后會這樣對她嗎?
“要不,”
庭煙驚恐得如一只斷了翅膀的蝴蝶,她眨巴著眼,在男人身上輕輕蹭著,撒嬌撒癡:“要不你現(xiàn)在帶我去草原騎馬,去江南泛舟,咱們和貞一起躲得遠遠的。我從此就不愛梁帝啦,不吃他的米,不住他的房子。我想明白了,他是個壞爺爺,我不想被他咬掉豆子,我要當大伴的媳婦兒。”
作者有話要說: 求收藏,求評論~
第9章 、杜鵑紅
班燁見庭煙對他這般依戀,不免心動,是啊,縱使是塊冰,也要化了,心事如鯁在喉,他何嘗不想?
沒錯,他是個宦官,可又不全是。
年幼時的他,父母早亡,至親叔伯都想要霸占他家的桑田和牛,拼了命搶他,最后,他跟了爛賭鬼大伯。等田、牛到手后,大伯就開始嫌惡他,動輒打罵,愛惜耕牛,便讓他頂了牛去拉犁;后來大伯把家財輸光,不光賣了女兒,還逼他學行竊……
他永遠記得,九歲的生辰那夜,大伯不由分說地揪著他的領子,把他連拖帶拽地弄到賭坊,讓債主挖他的一對招子,償債。
那債主看他是個干瘦幼小的孩子,動了惻隱之心,把他們伯侄二人打了一頓,便放走了。
他恨不過,發(fā)誓報復。
他知道濟世堂藥鋪的小學徒常在山上采藥,便留了心,與那小哥常套近乎,‘有意無意’地學到了不少東西,知道山上哪些是治傷止血的藥草,哪些是要人性命的毒物。
沒錯,他往大伯的飯菜里下毒,差點藥死這老混蛋。
半死不活的大伯很快就疑心到他,把他吊起來毒打了一頓,從此后就開始防著他,終于找著機會,托人牙子五兩銀子把他賣進了象姑館。
什么是象姑館,其實就是男妓館。
說實話,在館里,他比家里過的體面多了,至少不用再餓肚子。漸漸的,他干癟枯黃的臉豐潤白皙了起來,個頭也迅速拔高,因樣貌俊美,他被迫涂脂抹粉,打扮成女子的模樣去取悅恩客。
他從成丁起便開始打茶圍、出條子,甚至過夜。
那時候太小,傷了身子,以至于而今雖能像正常男人那般行房事,卻再沒了生兒育女的能力。<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