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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鴻察覺到他走神,于是緩緩蹲下身子,伸手掐住了他的下巴:“我在問你話,接下去老老實實地回答我,否則我把你從這兒扔下去也沒人知道?!?
衛嘉玉勉強穩住心神,轉過眼睛看他:“你問我什么?”
“當年冬娘的死究竟是怎么回事?”
“當年的事情,我知道的不比你多?!?
萬鴻眼神一冷,掐住他下頜的手上猛地用上了些力氣:“你別跟我打這種啞謎,我問你那碗冬娘送去卻被你誤喝下去的湯里,原本到底有沒有毒?”
衛嘉玉看著他,萬鴻在他開口的那一瞬間猝然打斷了他:“你接下去說的話,要是有一個字是假的,衛靈竹就不得好死?!?
衛嘉玉頓了一頓,再開口還是那句:“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還有誰會知道?”萬鴻像是叫他的平靜所激怒,猛地松開鉗制住他下頷的手,衛嘉玉沒坐穩身子倒向一旁,剛跌倒在地上,又被他一把抓住了衣領,萬鴻咬牙切齒道,“你以為我會相信你說的話?這件事情要是和你沒有關系,衛靈竹之后為什么會去江月閣?她究竟和冬娘說了什么,為什么她前腳剛走,后腳冬娘就服毒自盡了?你敢說這些事情你一點兒都不知道!”
衛嘉玉確實不知道,他甚至不知道衛靈竹在他昏迷后去江月閣找過冬娘。萬鴻說得對,當年的事情諸多蹊蹺,他若是有心去查應當是能查出來的,可這么多年以來,母子二人都心照不宣地避開了這件事情,仿若一個禁忌,不愿提起。
“你怎么知道她是服毒自盡?”衛嘉玉問道。
“你以為是誰發現的尸體……”萬鴻冷冷道,他像是又想起了那天在門外看見的情景,女子倒在血泊中,七竅流血,簡直叫人疑惑一個人的身體里怎么能有這么多血,像是流不盡似的,如同能染紅周圍的一切。尸體被下人抬出去時,女人的眼睛還睜著,像是在問他為什么不救救自己。
很多年里,那都是他夢中的情景,他無數次推開那扇門,然后看見她兩眼空洞地轉過頭,面容蒼白地流著血淚,問他為什么不救自己。
那天跟他一起發現尸體的下人們最后都被分派出府,再也沒有回來過,時春年紀還小,白天受了驚嚇之后,半夜發起高燒。之后病雖好了,但腦子卻被燒壞了,變得有些癡傻。府里憐惜她年幼,沒有將她趕出去,從那以后,江月閣一直空置著,只有她住在里面。他們告訴他,冬娘是因為急病才過世的,那天的事情是他記錯了。所有人最后都漸漸相信了這套說辭,只有他還記得那日的情景,不肯忘記。
萬鴻抓著衛嘉玉衣領的手指已然有些泛白,往事依舊歷歷在目,他看著眼前的罪魁禍首,目光狠厲,語氣低沉道:“我再問你一遍,你為什么要誣陷她?”
衛嘉玉臉色有些蒼白,他坐起來抬眼看著對方,張開嘴說了什么。萬鴻沒有聽清,不由得湊近了些,才聽見他說:“……因為她確實準備在湯里下毒。”
萬鴻臉色猛地一變,將他用力推開,衛嘉玉后腦磕在身后的柱子上,“咚”的一聲,聽聲音便知道撞得不輕。他看上去脆弱極了,像是一只叫人能輕易就掐斷脖子的天鵝。萬鴻想起他小時候剛來府上的時候那個樣子,萬鴻從那會兒就討厭他,因為你無論對他做了什么,他都是這么一副逆來順受的模樣,無法叫人從中得到一丁點兒的樂趣。
衛嘉玉抬起眼尾掃過他,雖然此時他才是任人魚肉的那一個,但不知為何,萬鴻卻總覺得在他這副冷靜自持的模樣面前,自己才是落了下風的那個。他咬著牙,將人從地上拎起來拖到了哨塔外的露臺邊:“既然你不肯說,那今日我就要你給冬娘償命。”
萬鴻腿腳不便,此時卻不知道哪里來的力氣,拖著人就將其帶到了哨塔外的的木臺上。衛嘉玉手上的繩索尚未解開,他伏在木臺上,底下是十幾米的高空,能看清下面火光點點的大船上,似乎零星有幾個人影在外頭徘徊。
他現在終于知道剛醒來時聽見的風聲是怎么回事了,他現在要是喊一聲,不知道底下的人來不來得及發現上面的動靜。
“你說衛靈竹聽到你的死訊會是什么反應?”萬鴻露出一個譏諷的笑容,“你說她會不會覺得松了口氣?”
衛嘉玉聽到這句話,臉色終于微微一變,萬鴻有些扭曲的臉上露出幾分快意,正當他要將人推下露臺的那一瞬間,忽然有人從背后勒住了他的脖子,隨即將他一個背摔丟在了地上。
哨塔上重重一聲撞擊聲,衛嘉玉還沒來得及回頭,已經有人快速走到他身旁替他解開了繩子。
“小滿——”衛嘉玉微微一愣,看著眼前從天而降的女子,一時間沒有回過神來。
聞玉卻并不理會他,等她三下五除二地將他身上的繩子都解開之后,才冷冷瞥他一眼:“不是挺厲害嗎?我以為你自己追上來是有什么主意呢,結果就是叫人困在這兒差點連命都丟了?”
衛嘉玉聽她這一番冷嘲熱諷,這才確定眼前的人并非幻覺,不由輕輕笑了一笑:“你怎么會在這兒?”
聞玉回想起剛才那一幕,不由咬牙切齒道:“我是來替他把你從這兒推下去的?!?
第61章 第七晚·求不得(一)
聞玉將衛嘉玉身上的繩子解開之后, 往旁邊隨手一扔,將他從露臺邊拉了回來,這才看清他臉上的傷, 霎時間沉下了臉。
衛嘉玉叫她看得不自在,方才在萬鴻逼問下都未起漣漪的目光, 這會兒終于顯出幾分心虛來:“咳……不礙事?!?
萬鴻倒在地上, 像是叫她剛才那一下背摔撞到了頭, 這會兒已經暈了過去。衛嘉玉聽她說到已叫萬鵠去繞山幫找卞海時, 還有些意外:“他倒是聽你的話。”
說話間,底下傳來一陣腳步聲, 聞玉方才上來時打暈了底下兩個守衛, 沒想到這么快就叫人發現了, 只怕這動靜很快就會驚動整艘船上的人。
要是只有聞玉一個人, 從這兒離開自然是輕而易舉,可如今衛嘉玉也在這船上, 西風寨的人這會兒要是開船,等卞海帶人過來恐怕再想找到他們也就難了。
衛嘉玉當機立斷:“你先去找個地方躲起來, 他們找不到你,一時不會輕舉妄動?!?
“那你怎么辦?”
“我就在這兒, 一時半刻不會有什么危險?!?
此時只能拖得一刻是一刻, 聞玉聽了他的話,雖還有些不放心, 但如今已經知道他就在這船上, 一顆心到底比先前放下了一半, 于是她點點頭, 也不猶豫, 立即轉身跳下哨塔。
聞玉剛一下塔, 底下便立即傳來叫喊聲:“在那兒!快抓住她!”
“別跑!”
……
沒多久人群遠去了,有人到塔上看了眼情況,見他和萬鴻都還在,二人靠墻躺著像是還未清醒過來,于是沒來得及仔細檢查,便又匆匆追了出去。
哨塔周圍又重新恢復了寂靜。
衛嘉玉睜開眼,在黑暗中靜靜地等待著什么人的到來。
沒過多久,底下果真又有了動靜。夜色中,有人悄悄沿著木梯爬入塔中,一進門便看見了靠在墻邊的萬鴻。那個人影走過去似乎彎下腰查看了一下萬鴻的情況,又起身看了看四周,很快就發現了坐在另一頭的衛嘉玉。
于是腳步聲漸漸近了,墻上的影子緩緩蹲下身,悄無聲息地靠近了墻邊的男子,暗夜中有刀劍出鞘的輕響。一道寒光閃過,懸在頭頂的尖刀停在了半空,握著短刀的手被另一只蒼白修長的手指握住,再難移動分毫。
衛嘉玉不知何時睜開了眼睛,他目光如寒潭的秋水一般冷冽,緊緊盯著潛入的人:“是你。”
來人披著一件黑色的兜帽,兜帽下露出一張女子熟悉的面孔,對上他恍若能夠看透一切的目光時閃過片刻的慌亂,但很快又恢復了鎮定:“二公子原來沒事,太好了。我方才遇著聞姑娘,她告訴我你在這兒,讓我來帶你和大公子出去。”她將手里的青色短刀亮給他看,“我剛是想替你割開身上的繩子?!?
她看上去神色一派天真,仿佛還是江月閣中那個癡癡傻傻的婢女時春。
衛嘉玉搖了搖頭:“你不必在我面前演戲,你勾結西風寨,又大費周章將我帶到這兒來,應當從一開始就沒想過能叫我今晚活著離開,何必再繞彎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