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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著他往深水去了,紅綾一探捆住了他,花兮飛身上前,半個身子都被冷水淹沒了,凍得她打了個哆嗦,“你跟我回去好不好?我幫你想辦法。”
“你幫我找。”
“好好,我幫你找。”花兮只好順著他,“你東西丟哪了?”
“水底。”
“大不了我把整條溪水給你抽干。”花兮惱道。
雖然有些耗法力,不過抽干一條溪水,也不是什么做不到的事情。
“什么樣的東西?大的小的,圓的扁的?”
“是啊,我丟了什么呢?為什么我想不起來。我只記得我丟了很重要的東西,我不該忘記的,在這里嗎?在這里嗎?”
蕭九辰低聲喃喃著,像是夢游的人,又像是一個蕭索的鬼魂,彎著腰在月光粼粼的小溪里不停地撈著什么,“我看著她掉進去的,我眼睜睜看著的。”
踉蹌了幾步,像是再也支撐不住似的,轟然跪下,冰冷的溪水飛濺,浸透了他的白衣。
他啞聲道:“沒有用的,來不及了……”
他徒然地撈起一捧又一捧的水,刺骨的溪水從他的指尖流走,他絲毫沒有運起法力御寒,嘴唇凍得發白,渾身都在發抖。
花兮顫抖地握住他的手,感到他的手冰得嚇人,顫聲道:“你不要這樣,快起來……”
他一手握拳抵著心口,狠狠錘著,壓抑著哭聲,淚水從他痛苦的臉上肆意地流下,他仰頭道:“小七,我不明白我是怎么了,我突然間好難受,我從來沒有這樣難受過,我不想哭的,我不*t 明白,我像是心臟都缺了一塊。”
花兮不知道為什么自己的眼淚也掉出來了。
她從沒見過蕭九這副樣子,她牢牢抓著他,想把他從溪水里拽出來,可以她的修為竟然拉不動一個凡人。
她哽咽道:“別說了,我知道你為什么難受,沒關系的啊。”
“你幫我找。”他低聲求道,刺骨的溪水從垂落的睫毛上滾下,“我一定要找到,這很重要,真的很重要……”
他抓著花兮的手貼在冰冷的胸膛上,嘴唇翕動:“好疼。”
花兮閉上眼,眼淚從眼尾流下。
她在溪水中摟住蕭九辰的脖子,讓他抱著自己,把所有的法力都往他身體里送去,一遍又一遍道:“不疼了,花兮已經回來啦,她再也不會離開你了,以后再也不會疼了……”
蕭九辰受損的魂魄,在十六年里都沒對人間蕭九產生什么影響,卻終于在一個月圓之夜,顯現出了端倪。
那是情絲和心魔重疊的部分。
那是他曾經失去的花兮,在弱水河底。
蕭九還是沒能承受住魂魄震蕩帶來的高燒和幻覺,最后臉色蒼白地暈了過去,花兮把他帶到了一處沒有其他弟子住的客房,揮袖設下一道結界,不許任何人進入。
他燒了三天三夜,一直在做各種各樣的夢魘,燒狠了就開始說胡話,一會是“我當時不該讓你過弱水”,一會是“我早覺得天帝有異”,一會是“我真的好恨自己沒用”……
更多的時候,他只是在喊花兮的名字,一遍又一遍,一次又一次。
每次他喊一次,花兮就應一次,他眉宇就微微松開些,好像獲得了短暫的平靜,但很快又陷入新的一輪夢魘。
花兮守了他三天,他才慢慢退燒,醒來的時候目光仍是渙散失焦的,嗓音微啞:“小七?……我在哪里?”
花兮抬手合上他的眼睛,輕聲問:“夢里還記得多少?”
蕭九沉默了很久,啞道:“記不清了。”
花兮輕聲道:“記不清最好,你睡吧,我守著你。”
“……這次睡要做個好夢,要夢到我。”
蕭九再次從睡夢中醒來,已然日薄西山,淺淺的金紅色光芒從雕窗投射進來,四壁上跳躍著明亮的永明火,將寒冬里的客房烘得溫暖如春。
之前的噩夢是心魔和情絲融合時震出的碎片,他指節揉了揉眉心,只記得一片模糊的浮光掠影。
他手有點被壓麻了,微微一動,懷里的人無意識地發出低軟的聲響。
他低頭看去,懷里的少女像小貓似的蜷縮著,披散的烏發遮了大半的身體,只露出巴掌大的側臉,長長的睫毛如蝶翼般微顫,眼尾還掛著尚未干透的淚痕。
她似乎瘦了些許,下巴也變尖了些,眼瞼顯出疲憊的青色,睡得很不安穩。
他沉聲喚道:“……小七?”
花兮在夢里似是聽到了,細白的指尖困倦地摸索著,從他的腰間觸到心口,又向上摸到他的臉,輕得像是羽毛拂*t 過,柔軟地貼上來。
“我在……”花兮答道,聲音困倦輕柔。
“我在。”
*
當時花兮設下的那道結界,在無塵道門引起軒然大波,不少弟子發現小七和蕭九同時失蹤,懷疑是妖魔所為,最后找遍了整座山,找到了這間客房,卻死活進不去,也打不開禁制,迫不得已請來師父。
無塵道長抬手按在門上,須臾,道:“不是邪魔,無需擔心。”
弟子焦急道:“那蕭師弟該怎么辦呢?小七也在里面嗎?”
無塵道長微笑道:“他們自然會出來,屆時,不妨問她。”
這就導致花兮一出客房,就看到眼前烏泱泱的或關切或焦急或擔憂的臉,還有小白也被攔在門外,傷心地縮在門口的地上睡了三天,蹭了一身的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