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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這樣的未來告訴眼前的蕭九辰,他會愿意堅持下去嗎,如果他知道自己拼死拼活得到的未來,就是如此一場荒唐,他會怎么想?
為什么會有這樣的命運,為什么命運唯獨對他如此殘忍!
花兮抵在他肩頭慟哭,而他一無所知。
他們中間隔著的何止是時間。
霧靄濃濃,無情地卷挾著花兮向另一個方向滾滾而下,無窮無盡的霧氣突然向某一個方向匯聚,如江流入海,鉆進一個單薄瘦削的背影。
那人一身白衣,跪在地上,看起來還是個少年的模樣,帶著身高抽條造成的骨骼感,又有些先天營養不良的蒼白。
花兮再次在洶涌的魔氣中落地,踉踉蹌蹌地往前沖了幾步,才剎住腳,一抬頭,發現跪著那人正是蕭九辰。
她一下子懵了。
她認出這是自己在碧落山的住處,熟悉的衣柜桌椅床鋪窗棱,甚至掛在鉤上常穿的那件外衣,然而四面墻壁乃至天花板和地面都畫上了血色的符咒。
。
她自己的身體就躺在塌上,雙目緊閉,渾身帶著病氣,瘦弱得近乎有些可憐。
她雙手交疊在胸前,捧著一朵碩大姣美的金色花朵,那花生有五瓣,每一瓣都極盡舒展,灼灼綻放,靈氣四溢,在黑暗的小室內發著奪目璀璨的光芒,一點點融入她的心口。
隨著金色花朵的下沉,無窮無盡的魔氣如被驅散的鬼魅般,瘋狂地從她七竅涌出,如旋風般環繞在室內,震動得窗棱砰砰作響,被滿屋貼著的朱砂黃符阻攔,最終盡數灌入蕭九辰的身體。
滿屋都在魔氣的劇烈震撼中砰砰作響,如風暴中炸響的驚雷,魔氣越來越多地鉆入蕭九辰的身體,簡直無孔不入。
他原本蒼白的臉更加毫無血色,在劇痛中弓著身子,指節攥得發白,跪伏在地上,額頭抵著地面,汗如雨下,低沉壓抑的喘息逐漸變重,但死都不肯離開陣眼一步。
花兮腦子嗡的一聲,猶如晴天霹靂。
她體內的魔氣,不是被師父渡化了嗎?不是師父*t 冒死救了她的命,還因此和蒼岐對戰中重傷沉入天池么?葫蘆不是信誓旦旦告訴她,蕭九辰闖先帝皇陵偷羽化仙殤后,早已不是師門中人,根本進不了結界,回不了碧落山,因此也絕不可能將羽化仙殤交給她,更不可能是為她而采嗎?
她當然要信,她不得不信,葫蘆忌憚蕭九辰,總不可能和他聯手起來騙她,更何況以她對師父的了解,堂堂清凈上神絕不可能擺弄是非,冒領功勞。
這不是板上釘釘的事情么?!
那眼前的這一幕又是什么?她手里捧著的為什么是羽化仙殤?為什么所有的魔氣都在往陣眼涌去,而陣眼跪著的卻是蕭九辰!!
花兮靈臺劇痛,她抱著頭,突然想起,她醒來以后,師父一直在天池沉睡,師父從來沒有親口跟她說過,她體內的魔氣是他渡化的。
從來沒有。
她應該想到的,江海般磅礴的魔氣,豈能說渡化就渡化,就算是以上神之能,最多不過是,將其從一個人體內,引入另一個人體內,但這樣的陣法至多只能讓兩人平分痛苦,只要她靈核還在,魔氣就不可能完全剝除。
除非有一朵全天下絕無僅有的鎮魔花,將她體內的魔氣驅散出來,又在陣法的引導下,埋入另一個人的體內。
“不能這樣……”
她是知道魔氣入體有多痛的,那是讓人恨不得昏死過去的劇痛,是一絲一毫都無法忍耐,一旦發作起來便深入骨髓碾碎靈臺讓人生不如死的刑罰。
“不能是這樣……”
她不能承蕭九辰這樣大的恩情,更不能,明明承了這樣大的恩情,卻一無所知,近乎愚蠢。
她當時質問蕭九辰為何偷羽化仙殤,蕭九辰是怎么說的?
“為了離塵父君未盡的余業。”
她明知蕭九辰并不記得離塵。
可他說,“我騙你的”。
他說羽化仙殤被他毀了。他就是要放出三千魔族,伙同蒼岐,禍亂六界,他就是要報復天庭,報復天帝,報復他的殺母仇人,欺父仇人。
滔天大罪,他不辯解,無力挽回,他一人承擔,他一心求死。
因為他死了……就再也沒有人能順著他這條唯一的線索,找到花兮身上的羽化仙殤。
他躲在東荒大陸的兔子洞里,也只是因為那是第一次見到花兮的地方。他心知自己躲到何處都會被找到,但他并不在乎。他的計劃就是攬下擅闖皇陵抑郁謀反的大不敬之罪,和他父親一模一樣。他沒辦法渡化那么多的魔氣,也沒法承受那樣的痛苦,他遲早會墮魔,或是死去,如果是那樣,不如借著他的死,將這件事永永遠遠和花兮撇清關系。
她應該是干干凈凈的。
她是保護了扶桑神樹,拯救了天族命脈的小神女,她是所有人的驕傲。
事是他做的,和她并沒有什么關系。
魔氣逐漸變得稀疏,屋內的法陣也逐漸暗淡,蕭九辰緩緩站起身,每動一下都忍著鉆心的疼。*t
他一步步,走到床前,睜著近乎渙散的黑色瞳孔,去看羽化仙殤有沒有全部沉入她的身體,去看她身上是否還繚繞著殘存的魔氣。
他看了很久,又伸手想確認,最終手指蜷縮在掌心,還是沒有觸碰她。
蕭九辰扶著墻,虛弱地站了很久,捂著嘴一直咳嗽,咳出來的血浸濕了白衣。
他沙啞道:“花兮,我要走了。”
他想了很久,就想出來這么一句話。
此次離開,或許死生不復相見。
他是去赴死的,應該再跟她多說幾句,雖然她聽不見。
蕭九辰又想了更久,才緩緩道:“其實,我想看到你好起來的樣子……可惜看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