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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天地靜寂
蓬萊仙島, 地下迷窟。
錯綜復雜的甬道不知是天然形成,還是人工開鑿,每隔幾步路就是一個彎道,九曲十八彎, 常常十幾個岔路交匯在一起, 每一條都是死路。
花兮背著蕭九辰走在地底, 一開始蕭九辰還會給她指方向, 后來他實在撐不住了, 花兮知道自己的身體已經幾近崩潰,五感下降到連路都看不清的地步, 蕭九辰終于在一個岔路久久沒有說話。
花兮回頭,發現他一動不動, 臉色煞白, 不敢伸手去探他的鼻息, 帶著哭腔道:“你不要睡, 我求你了,蕭九辰,你醒過來, 動一動,你不能死,明明是我受的傷, 是我該死, 這算什么啊……”
她背著蕭九辰在地下像無頭蒼蠅一樣亂轉,原本畫一個簡單的指路陣, 至少可以引星辰之力為她辨明東南西北, 但此時整個蓬萊仙島上空仙妖大戰整整三日, 仙氣紊亂, 星脈斷絕,她畫了陣法卻沒有一絲半點的功效。
她不知道自己在往哪里走,也不知道蕭九辰是怎樣辨出的方向,她有時感覺自己走了回頭路,有時覺得某個岔口似曾相識,她越走越筋疲力竭,最可怕的是她可能永遠都走不出去。
蕭九辰的身體何止不在巔峰的狀態,簡直是千瘡百孔,遍體鱗傷,法力耗盡。
就拖著這樣的身體,他是怎么沖進妖群中心把她救走,又是怎么在地下和蝎王整整斡旋了三日,花兮連想都不敢想。
她原本在蕭九辰背上,還以為他尚有一戰之力,現在發現他完全是用意志拼的強弩之末,他早就該倒下了,血都該流干了,但他好像天生就比別人能忍痛。
花兮是一步也走不動了,她從未想過自己纖瘦的身體也可以壓得人喘不過氣來,她邁不動步子,被一塊低矮的石頭絆了一跤,狠狠地臉朝下摔在地上,摔得耳邊響起尖銳的耳鳴,連爬起來的力氣都沒有。
花兮頭抵在冰冷的地上,咬著牙道:“對不起啊,蕭九辰,用你的身體還摔跤了。”
蕭九辰沒有回答她。
花兮不敢想,不敢想自己的身體此時正在逐漸冰冷,不敢想蕭九辰正被困在劇痛的軀體中,在他最恨的暗無天日的地底,悄無聲息的死亡。
她顫抖著重新爬起來,卻突然感到前方有一星半點的光亮,若有若無,但她屏住呼吸去看的時候,又確實在亮著。
是……是出口!!!
花兮振奮起來,她輕聲道:“你看到了嗎,蕭九辰,你看到前面的光了嗎!我就知道順著一條石壁,一定能走出去!本神女一向運氣過人,絕*t 不會死在這種鬼地方!”
她咬著牙,背著蕭九辰往前走,那光亮越來越大,帶著地面紛爭的躁動和嗡鳴,花兮忍不住加快了腳步,越來越快,穿過一條條甬道,朝著光亮的方向追去。
直到她發現,那光亮似乎在向她而來。
幽如鬼泣的哨音在遠處的地道中起伏,若有若無,如絲如縷。
巨大的嗡鳴,那幽綠色的詭譎的光,那鋪天蓋地如海潮一般的劇毒妖物,如滔天的洪水從地道中涌來。
鬼火蜂。
花兮呼吸都停滯了,瞳孔擴大,倒映著幽綠色的螢火如長河,在地底絢爛流淌,美輪美奐,成千上萬只鬼火蜂發出震耳欲聾的嗡鳴,夾雜著陰風撲面而來。
她怔怔地站在原地。
她是真的山窮水盡了,沒有能撐起仙障的法力,跑也跑不過鬼火蜂,蕭九辰把自己的身體讓給她,原是只讓她多活了這么兩個時辰。
如果她死在這里,該會被蟄得只剩白骨吧。到時候要過數百年才會有人發現她和蕭九辰的殘骸,也無人能夠辨識。
花兮閉上眼。
密密匝匝的聲音在地道中響起,生長,伸展,落地,扎根,瞬間繁榮。
花兮睜開眼,發現一顆樹種從蕭九辰的懷里落在地上,抽出繁密堅硬的枝藤,交錯著向外攀爬延伸,形成一堵密不透風的墻,枝條在轉瞬之間變得粗壯如蛇,狠狠扎入堅實的地底,茂密的枝葉頂著狹小的甬道,撐滿了整個空間后,向兩側緩緩延伸開。
是她懷中的那一半通天木種。
通天木的空洞發著淺淺的白光,一道人影從中映出,帶著漫天清冷的寒氣,一襲白衣,一柄拂塵,臉上束著二指寬的白綾,白綾與寬袖在風中翻飛。
“師父……”花兮啞聲喊道,支撐不住,搖搖晃晃跪了下去。
清凈上神兩指豎在身前,微微一拂,剛剛生長繁榮的通天木瞬間化成齏粉,消散在地道里,鋪天蓋地的鬼火蜂失去了屏障,向著三人直沖而來。
清凈上神一人淡淡站在花兮身前,花兮卻感覺面前有千軍萬馬。
“小七,你看。”
他伸出手,手心是一個大繁至簡的法印,簡簡單單的法印散發著微光,輕輕向前飄去,突然間,世界一片安靜,所有繁雜的聲音都消失了,幽綠色的蜂潮凝固在空中,下一刻如隕落的星辰般盡數落在了地上。
鬼火熄滅,鬼火蜂死。
幽靜的地道里倏地飄起雪來,紛紛然然落了一地。
清凈上神淡道:“這一式——天地靜寂。”
他隨手一揮拂塵,上方數百尺的石壁豁然洞開,天光從高處貫穿而下,落在了幾百尺深的地底迷窟中。
花兮原本想看師父該如何走出迷窟,原來他并不打算走。
他想走的地方就會有路。
清凈上神向她伸出手,聲音微嘆:“小七,你怎么把自己弄成這個樣子了。”
花兮眼睛猛地睜大了,她看到一道死亡般的黑影向上神背后襲來,忍不住叫道*t :“師父!小心!!”
小心二字尚未落地,那蝎尾仿佛觸到一根無形的細線,從中無聲地裂開。
蝎王如雷霆之勢,從高空跳下,千斤體重直襲毫不設防的清凈上神背后,此時卻凝固在空中,猙獰地無聲咆哮。
大音希聲,大象無形,一絲細細的血絲從他額頭滲出,從胸前堅硬無比的漆黑鱗甲滲出,粘稠流下,從頭到尾,貫穿全身。
悠悠的白雪落在他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