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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韞道:“我怎能不氣,我那妖婢不知道現在在哪,如果她還活著,我希望她死了。”
花兮隱約看到地牢最暗的地方,一個生著潔白雙翼的天鵝妖,頓住了腳步,而后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花兮突然感到溫熱的水滴在臉上。
她仰頭,看到小青忍不住淚滿衣襟,大滴大滴清澈的眼淚從臉上滑落。
她哽咽道:“小神女,都是我不好,如果不是為了救我,也不會落得這樣的下場……當時還不如讓我死了算了,總好過現在還要連累所有人……”
花兮嘆了口氣,抬手摸了摸她濕漉漉的臉:“可我并沒有后悔救你啊,不該死的人就是不該死,再來一次我還是會救你……我只是、只是后悔相信摩邪罷了。”
地牢里的人越來越多,花兮聽見玉良和葫蘆兩師弟的聲音。
玉良憂心忡忡說這次恐怕兇多吉少,葫蘆說你錯了,他早偷聽到第一手的消息,這群妖怪已經把整個蓬萊仙島隔絕起來,想用他們當人質,尤其是那些小小年紀就位高權重的孩子,四海八荒那些仙君啊神君啊就算是得知了消息也不敢上島。
玉良說這不是更兇多吉少了嗎。
葫蘆哭天搶地道這不是兇多吉少,這是死到臨頭了啊,君霆啊帝姬啊倒是可以活下去,他們還不是殺了就殺了給妖怪填肚子的份兒啊啊他這苦命的一生啊還沒享福就死翹翹了啊。
葫蘆在那邊哀嚎,君霆已然忍無可忍,盛氣凌人道你快住嘴!人還沒死嚎什么喪!
又有另一名弟子幽幽道,您倒是不擔心,捆住咱們的法寶也是您家的,帶頭叛亂的也是您家的,說不定人家念舊情,還給您個痛快,我們可就沒什么盼頭了。
君霆本就窩了一肚子氣,現在被人挑明了,更是其上加氣,頓時破口大罵鹿鳴是個吃里扒外恩將仇報的畜生,他要是早知道鹿鳴是個臥底,是個叛徒,他當年就會扒了他的皮剁了他的角,讓他生不如死求死不能。
他不喊還好,喊了鹿鳴便進來了,悠悠道主人今日真是好精神,既然主人這么看重曾經給予我的恩情,那我便償還您昔日大恩大德。
于是就把君霆倒吊了出去,用他自己的法器金鞭嘯命,把他活生生打了一頓,打得他只有出的氣沒有進的氣,打得他罵不動人只能求饒。
君霆凄慘的叫聲在地牢里回蕩,讓原本就漆黑的地牢愈發陰森可怖,彌漫著一股血腥味和死亡的征兆。
玉良顫巍巍道還不能放棄希望,現在難道全島所有的仙門弟子都被捆仙鎖捆住了嗎?但凡有一個自由身,我們也……
葫蘆抓著鐵桿環繞*t 四周,立即道:“有的有的,還有重錦公主沒被抓!重錦公主身邊都是天庭身經百戰的御前侍衛,甚至還有金影衛!她想必能帶著人來救咱們!”
話音未落,重錦就被捆仙鎖五花大綁,撲通一聲,直接丟進了地牢。
葫蘆:“……額,現在一個不剩了。”
玉良:“你說得對,現在我們是真完了。”
葫蘆:“真完了。”
重錦氣急敗壞:“你倆少說點廢話吧!就沒人知道這群妖怪是怎么跑出來的嗎?!沒有人嗎?!當時誰哪個仙官看守的地牢?”
沒人回答她。
看守地牢的仙官已經死了。
地牢重新恢復了安靜,渾身法力被壓制著等死可不是什么好體驗。一片黑暗中只能聽到此起彼伏的抽泣聲,和玉良低聲和葫蘆說他其實一直很想從軍,加入天兵,保衛天庭。葫蘆說他只后悔昨天沒有多吃一點。
花兮心里越來越難受,越想越愧疚,忍不住揉了揉眼睛低聲道:“小青,我應該聽蕭九辰的話。”
蕭九辰:“為什么?”
花兮嚇得一下子坐起來,眼睛一下子瞪大了:“你什么時候進來的?”
當然也不能算他自己進來的,也是被扔進來的。整個地牢里所有人的手上腳上都捆著同一根捆仙鎖,這捆仙鎖作為當今十大神器之一,自然可以隨心所欲地伸長。
小青:“從福祿師弟開始哭的時候,他就進來了。哭聲太大,您沒聽見。”
那進來有半個時辰了。
蕭九辰默不作聲地看著她,坐在狹窄的牢獄里,周圍人都在絕望崩潰,他竟然頗有一種安然自得、氣定神閑的氣度,淡定地屈膝坐在冰冷的墻角,手肘搭在膝蓋上。
“你勸過我的,要我不要隨便相信妖,還讓我想究竟是誰發動了進攻。”花兮低聲道,“……你是不是要說,你早就跟我說過了。”
蕭九辰:“我不會這么說。”
花兮看了他一眼,心里莫名多了一絲酸楚的感動。
事情發展到這個程度,整個地牢的小字輩們都忍不住在偷偷抹眼淚,當神仙活得好好的,還指望著能再活萬兒八千年,誰愿意死呢?誰愿意死在一群妖怪手上,死前還要受盡□□呢?
但花兮覺得這一切的源頭和她脫不了干系,誰都能哭,就她沒資格哭,所以一直強忍著。
不知為何,蕭九辰一句話,讓她差點落下淚來。
“我應該聽你的。”花兮道,起身坐在他身旁,頭埋在膝蓋中。
蕭九辰側眸看了她一眼,大紅的衣領在黑暗中顯得暗沉,襯得一截露出的后頸白皙而脆弱。
蕭九辰道:“我說過我被妖騙過很多次,這句話的前提是,我相信了他們很多次。所以你沒什么錯。”
花兮聞聲動了動:“他們騙你什么了?”
“和我做朋友。幫我逃出去。然后將我出賣給囚禁我的妖。無數次。”蕭九辰淡淡道,仿佛口中的一切并不重要,“我用了一百多年才學會*t ,不要相信任何人。”
花兮忍不住問:“你也不相信我嗎?”
蕭九辰半張臉隱沒在暗處,他靠著冰冷的鐵桿,烏發漆眸,皮膚蒼白的在黑暗中也清晰可辨。
他不知想到了什么,唇角微微勾了勾,正要開口,卻是花兮提前打斷了他:“算了,你不要說了,不要相信任何人,你這樣挺好的。”
蕭九辰微微頷首:“你這樣也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