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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收回了手,往后退了兩步,像是下一刻又要撲上來,又像是隨時準備轉身逃入更深的地底,口中發出低低的蛇語。
恰好是花兮唯一能聽懂的一句蛇語,有時小青做錯了事,情急之下就會紅著臉連連說這個詞,吐字很輕很細,聽起來像是“薩沙”。
意思是“對不起”。
在他看不見的身后,紅綾如探出的蛇信般緩緩后移。
倘若當時他起了殺心,紅綾會比他出手更快,瞬間絞住他的喉嚨。
花兮莞爾一笑,道:“沒關系。”
作者有話說:
來了來了!小蕭九辰和小花兮!之后還有小玉良小葫蘆小摩邪和……師父父!!!
第27章 日出東方
轉眼就入了冬, 花兮幾乎每天都要來找這個野孩子玩。
她給野孩子帶了道門干凈的衣物,用引水術將他糾結凌亂的烏發和沾了血污臟兮兮的臉洗凈,發現雖然他之前又臟又小又狠的一團,但水洗后濕漉漉的五官卻俊秀好看。
只是他似乎常年不見日光, 有些過度蒼白。
野孩子也逐漸對花兮放松了警惕, 就算是花兮惡作劇拍他背后, 嚇得他猛地跳飛起來, 也不會出手攻擊人, 只會抿著唇,有點不高興的樣子。
花兮覺得他不高興的樣子, 最可愛。
他像是逐漸通人性的野狼崽子,不再向人齜牙咧嘴, 甚至偶爾還愿意主動坐在她旁邊, 看她在做什么, 眼眸里露出幾分好奇和渴望, 望著她的時候,眼里的火光像是跳動的星辰。
但讓花兮百思不得其解的是,他依然很不待見小青, 但凡小青出現,他立刻目光銳利,弓起背脊, 下意識摸他的匕首。
因而花兮只能自己試圖跟他交流, 好在她學蛇語學得很快,蛇語夾著人話, 連比劃帶猜, 通常都是花兮在說, 他在聽, 花兮有時候著急跺腳說你到底聽懂沒有,他才低*t 著頭,費力地吐字道:“聽懂了。”
他的聲音其實很好聽。
花兮在昏暗的石洞里點了一圈長明火,用引水訣將血池沖入了地下水,因此石洞里煥然一新,火光明亮,血腥味也被花香取代了。
花兮用法術催開的花,向來是法源不斷,花開不敗。
她跟野孩子說,桃花會一直開下去的時候,似乎見他的眼睛亮了亮,而后很神秘地把花藏了起來。
她每天給他帶很多野果子和烤兔肉,還有清凈山上各色稀奇精致的甜糕酥糖。
他只會說蛇語,因此花兮料想他是被蛇妖養大的,所以吃相何止是狼吞虎咽,簡直是生吞活剝,嚼都不嚼,被她制止了好幾次才勉強慢慢下咽。
在發現她喜歡吃兔子腿以后,野孩子每天就把兔子腿上最嫩的肉撕下來遞到她嘴邊,目光坦蕩而不加掩飾地盯著她,非要她吃下去。
花兮吃不下了的肉,他會毫不猶豫撲過去撿起來吃光,連骨頭都咬碎了吞下去。
花兮不讓他吃骨頭,第一次聽他咬骨頭,簡直是牙齒和骨頭比硬,嘎吱嘎吱聽得人牙酸,她撲過去想從他嘴里搶,他還以為是花兮要吃,于是立刻將吃剩的骨頭遞到她嘴邊,道:“啊——”
花兮:“……”
花兮把他的寶貝骨頭扔掉的時候,感覺他的困惑和隱忍達到了一個巔峰,他緊緊攥拳,又不理解,又生氣,又不想和她發火,眉頭皺得像溝壑一樣。
花兮不知道戳中了哪個笑穴,忍不住彎腰笑了起來。
她原本就是天生的美人胚子,笑起來唇紅齒白,眉眼盈盈,發髻上拴著的銀鈴清脆作響,在洞穴里發出清澈如泉水的鈴聲。
野孩子不明所以,看了她半晌,咧開嘴,做了一個生澀的笑容。
那是他第一次笑。
然而好景不長,天氣越來越冷,就算是花兮給他帶了被褥,生了長明火,設了避風的結界,但嚴冬的寒氣依然無孔不入,侵入了洞穴,連汩汩流動的地下水都漂著浮動的冰塊。
更糟糕的是,他的傷口毫無愈合的跡象,身體肉眼可見地虛弱下去。
花兮給他查看傷口,他也很抗拒,不愿說是怎么受傷的,而且無論花兮怎么勸說,都不肯離開這個洞穴。
師父曾說他將在年末出山,眼見著年末也快過完了,卻依然半點消息也沒有。
花兮心急如焚,終于還是掰著野孩子的肩膀說:“不能再待在這里了,再流血下去你會死的,你必須要跟我走,興許師父還能救你。”
野孩子看著她,移開了目光,沉默地把身體轉向了墻壁。
他不會表達情感,更不擅長言辭。
大多數時候,花兮說什么他就做什么,偶爾他不愿意,就會采取這種無聲的抗拒——面壁,拒絕對視,以及裝聾作啞。
花兮急了:“今日酉時起,召云布雨的小仙就源源不斷地集結此處,這里會暴雪封山,到時候整個洞都會被堵上,就算是我也*t 不能阻攔。”
野孩子幾乎貼緊了石壁,一動不動。
花兮又想起小青說的,如果帶不走他,不如直接用紅綾五花大綁捆走了事。
但野孩子原本生活在極度的恐慌和警惕中,好不容易給予信任,花兮敢肯定,如果她強行把野孩子拖出洞,他絕對再也不會相信她。
花兮跺腳道:“那好,你不跟我走,那我自己走,我不僅要走,還要把所有的東西都帶走。”
花兮說到做到,也不理他,像個風火輪一樣在洞里團團轉,把給他帶的被褥衣物,乃至鍋碗瓢盆,燭燈水壺,統統用紅綾包在一起,來去如風,把洞里掃蕩一空。
于是洞里又變回了曾經空蕩蕭索的模樣。
野孩子就眼巴巴地望著她,一言不發,像個尾巴一樣跟在她后面,看著她把帶來的東西全部帶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