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摩邪低笑了兩聲:“三萬年那么長,大家閑著沒事做,就聊聊你嘍。”
花兮拽得更用力了:“說!你還知道什么?!”
“知道什么?你小時候喊小青媽媽?知道她不是你親生母親以后嚎啕大哭問師父為什么你不是蛇,最后師父把你變成一條蛇,你才善罷甘休?還是你曾經養過一只白鳳凰,熱情地想給它配種下蛋,結果它把你捉來的鳥全都咬得羽毛亂飛?”
花兮氣得跺腳:“好啊!!你什么都知道了!我要跟小青沒完。”
她和黑龍相比,體重太輕,就算是跺腳,也比小貓咪的爪子強不了多少。
“誒誒誒,”摩邪急忙道,“別跟她沒完,跟我沒完吧,是我逼著她說的,真的。”
三萬年,他總是纏著小青問這問那,小青原也只想說些沒什么干系的小事。但故事總有個盡頭,說到最后說無可說,只*t 好再從剩下的故事里挑些不那么緊要的。
花兮只覺得丟人,但聽故事的人并不覺得好笑。
斯人已逝,再活潑的故事從口中說出來,四目對視,都攏著揮不去的悲涼。
“別生氣啦,我逗你的。”摩邪賣乖道,“大不了從今往后,你讓小青把我做的蠢事都告訴你罷了,我可不怕。”
花兮氣呼呼地坐了下來:“我對你的蠢事可不感興趣。”
她抿唇,不說話了,四面只留下延綿濤聲和風聲。
這樣安靜的地方,她耳邊卻響起那數以萬計的人偶輕柔的和聲,像是鬼魂的低語,縈繞不散,摻雜在無數細微的海風里。
他們是蕭九辰做的人偶,靈識是他賜的,靈智是他開的,那樣會說會笑會走會跳的人偶,心口必然有蕭九辰的一滴血。
它們的嘴就是蕭九辰的嘴,它們的心其實是蕭九辰的心。蕭九辰控制不了它們說什么,也捂不上它們的嘴。
……蕭九辰原來一直是那樣想的嗎?
如果她今天不在,他就孤身一人立在空曠的山巔,看著無數花兮笑吟吟地說“是你害死了我”嗎?
那樣多、那樣多的聲音,像空谷里回蕩的回聲。哪怕不想聽還要聽,哪怕不想看也還要看,就仿佛一場不會醒也沒有盡頭的噩夢。
這樣的日子他過了多久?
花兮在風里打了個冷戰。
摩邪溫沉道:“在想什么?”
花兮道:“殺了我的那個人,我原本只是普通的恨他,現在,我是加倍的恨他了。”
摩邪低笑道:“這還能加倍?我倒是已經恨他恨得無以復加了……你對殺你的人,記得多少?”
花兮嘆氣道:“說實話,是什么也不記得,他從我身后刺過來,我看到的只有胸前的劍尖,他是男是女我都不知道。再然后,我就沉入弱水,什么都不知道了。”
她沉默了一會,又說:“那劍我似乎見過,但又不是那么熟悉,至少不是我熟知的劍。他身上有股香味,很好聞,但當時我站在一片桃花林前,分不清是他身上的味道,還是桃花的味道。”
摩邪沉默了半晌:“倒是一句有用的也沒有。”
花兮:“……”
花兮啞然失笑:“誰說不是呢,但,我有種奇怪的直覺——我認識那個人。他靠近我,我卻毫不設防,有可能是用了什么法術,也有可能是他身上的氣息,我太熟悉了……”
如同故人來。
摩邪低吼:“我就知道是蕭九辰殺的你!”
花兮:“……聽了半天你就聽出來這?!我死的時候他就在弱水對岸,你也知道六界四合沒有任何人、任何劍、任何器物、任何法術能越過弱水,所有人都可能殺我,他在對岸怎么殺我!”
摩邪是貨真價實地怒了:“他的劍你見過,他的人你也熟悉,他早就對你圖謀不軌,指不定搞了個分|身藏在對岸。草他媽他還說是我殺了你!非要我償命,我人都不在九重天我怎么殺你!*t 我看就是他殺的!”
花兮:“……你倆真是……很會緝兇啊。”
最先鎖定最不可能的人。然后抓著打了三萬年。
摩邪悶道:“我會想辦法找到兇手的,然后把他大卸八塊……到那個時候你會開心嗎?”
花兮本想說會,可話到嘴邊又說不出來了。
仙妖魔三界會為此停止爭斗么?六界會因此握手言和么?四海八荒都在分崩離析,魔域虎視眈眈意圖造反,羅剎妖谷烽鼓不息血流成河,仙族兵荒馬亂自顧不暇,人間民生凋敝流離失所,冥界寸草不生萬鬼齊哭。
摩邪和蕭九辰永遠領兵站在對立的戰場上,不死不休,葫蘆和小青無力自保,玉良永遠忙忙碌碌。
總有一天她的朋友會為了不知道什么東西,在戰場上毫無意義地死去。
她想要的,是河清海晏,天下太平,是她曾經習以為常,現在才發現那只是千萬年戰亂中如夢般不可多得的倉皇一瞥。
她想要和平。
花兮輕笑一聲:“那樣,就可以了吧……其他的,”
“是我癡心妄想。”
*
花兮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時候睡過去的,好像是海浪的聲音實在太規律了,那夜風又極為舒緩平和,她聊著聊著就犯了困,看著滿天繁星,眼睛越來越沉,迷迷糊糊感到有人把她抱上了床,然后她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是個急躁的聲音把她喊醒的。
“花神女?花神女?花神女?!”
花兮被喊得厭煩了,恍惚間以為自己在碧落山,抱著枕頭把耳朵全捂住,哼哼唧唧道:“不要吵我。”
她說完清醒了一些,覺得那聲音不對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