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睢晝坐在一棵花樹下,身邊放著一盞提燈,提燈的暖光瑩瑩照著身周,偶爾能看到幾片落在睢晝膝上的花瓣。
他正在喂野鶴。
睢晝手心里拿著一把帶殼的粟米,一手懶洋洋地支著腦袋,偶爾拋出幾粒到遠處,讓野鶴去撿拾,更多的時候大方地攤開手心,讓野鶴到他身邊來取。
好幾只山鶴都圍著睢晝,羽翼潔白,身形健碩,一看就是養得很好的樣子,一點也不害怕他,時不時扇著翅膀,在他身邊走來走去。
鶴知知看得好奇,忍不住走過去。
野鶴十分敏銳,看見有人走過來,撲著翅膀就要飛走。
睢晝察覺到動靜,轉頭朝鶴知知看過來,烏發順著肩膀滑落,在鋪滿花瓣的山石上迤邐著。
“知知?”
睢晝坐直了。
鶴知知看著那幾只漂亮的野鶴,腳步小心地靠近。
這些野鶴真是十分聰明。那眼睛一眨一眨,脖頸靈活地扭來扭去,大約是看見睢晝同她講話,便漸漸收了翅膀,不想著逃跑了。
鶴知知屏息,更走近一步,在一塊石頭上坐了下來。
那幾只野鶴已經完全不計較她的靠近,甚至干脆就地彎著頸項,用尖喙梳理自己的羽毛。
“這些是你養的?”鶴知知小聲問。
睢晝看她喜歡,牽過來一只到她手邊,讓她摸摸。
“不是。它們長在山中,我也住在山中,我們是鄰里。”
鶴知知忍不住笑了。
和山鶴做鄰里,不愧是睢晝。
山鶴在她手中并不掙扎,她膽子也大了起來,順著光滑的羽翼摸過去。
她還沒養過什么動物,這樣體型大又漂亮自由的鳥,更是從沒碰過。
睢晝靜靜地看了一會兒,提起身邊的茶壺,倒了一杯花茶遞給她。
兩人慢慢地喝著茶,看花喂鳥,偶爾找些話題說說話。山中沒有時辰,沒有更夫,只有山月永遠高懸在頭頂,在山巒間慢慢地移動。
這樣坐著,時間飛快地過去,竟也毫不知覺。
不過,在將龍塔上的生活,大多時候沒有這么清閑。
一般來說鶴,知知剛醒,就會被抓到書房,潛心看書。
每天連續幾個時辰不能說話,這種程度已經堪比打坐,靜心效果可謂是很好。
甚至好得有點出奇。
堅持了十來天之后,鶴知知覺得自己已經變成一具會喘氣的木頭人了。
有一天綠枝給鶴知知梳妝時,又感嘆道:“殿下,真的好美麗。每每不小心抬眼,在鏡子中看到殿下的容顏,都會這樣驚到。”
鶴知知還沒睡醒,腦袋蒙蒙的,并沒太反應過來。
聞言,只是波瀾不驚地輕輕勾了勾唇角,語氣縹緲,仿佛說夢話一般道:“哦?是嗎。你可知,皮囊只是表象,美與不美,都是你心中的孽障。”
綠枝嚇了一跳,捂著嘴后退幾步。
鶴知知疑惑地看過去。
綠枝忍不住揪著她的衣袖搖晃道:“殿下!你還是回到原來的樣子吧,你這樣,奴婢害怕。”
萬一殿下真的變成庵里的姑子了可如何是好。
鶴知知忽然眼前一亮,瞬間清醒不少。
“怎么,我現在同以前,很不相同了么?”
綠枝用力點頭,眼淚都要點出來。
“殿下是不是書看多了,還是檀香聞多了,怎么跟陶像似的。”
“這么說來,我的修行是很有效果的了。”鶴知知道,“你趕緊,趕緊把你剛剛說的話傳到塔下去,務必要讓母后聽見這番話,知道了嗎?”
“是、是。”
“要讓母后知道我的辛苦,知道我的成果,來放我出去才行。”鶴知知說著,已然被自己感動了,單手握拳,仰頭看著屋頂,默默假作流淚的神態。
“殿下,該去書房了。”門外傳來小廝的催促聲。
鶴知知嘆了一口氣,不情不愿地站起來,提步朝書房走去。
睢晝果然已經坐在里面等她。
衣冠整齊,坐姿筆挺。
一開始,鶴知知還會忍不住欣賞一下。
但到后來,已經開始變得想逃避了。
任何人來試試,被這樣一絲不茍地看管,都會想要崩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