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阿哥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綠枝輕輕地推開門往里走了幾步,原以為會瞧見頹喪的公主,卻沒想到,公主已穿戴整齊,坐在妝奩前。
蕭容只著了一身霜色襦裙,未施粉黛,面容蒼白,發髻上只別了那只象牙簪,再無其他,象牙簪上耀眼的紅寶石與這身素雅的裝扮格格不入。
“公主,用早膳了。”
蕭容緩緩轉過身,面上沒什么表情,眼里也沒了光亮,似呆呆的木頭,但也沒拒絕用早膳,這讓綠枝松了口氣,擺好了早膳,曉得公主難受,特意拿的素膳。
用過早膳,綠枝正不知該如何勸慰公主,九皇子已去,活著的人還是得好好保重。
“綠枝,隨我去一趟正乾宮吧。”蕭容起身。
“公主要去見陛下?公主三思,莫要惹惱了陛下。”綠枝生怕蕭容去尋仇,她覺得此刻的蕭容真干得出來。
蕭容搖了搖頭,并不多言,徑直往外走。
綠枝跺了跺腳,只得跟上。
正乾宮莊嚴肅穆,是武德帝的處理政務,休憩之所,隸屬前朝范圍,后宮妃嬪不得輕易踏足,蕭容從未來過這里。
這是第一次來,原以為會被攔住,卻不曾想,一路暢通無阻,武德帝似乎知曉她會來。
綠枝在外邊等候,蕭容獨自進入正殿,殿內武德帝端坐龍椅,一旁只有兩個侍從伺候。
蕭容行了禮,武德帝瞧了她一眼,穿著霜色的襦裙,格外素凈,娉娉裊裊,哪怕面容憔悴,也難掩麗色,倒是越發像琦娘了。
“身子好些了嗎?”武德帝關懷道。
蕭容并未回答,反問道:“父皇,是您在兒臣的長壽面中下了毒,對嗎?”
武德帝皺了皺眉,“小九,你并非孩童,梁楚兩國之事你也清楚,楚淮若回楚國,于大梁無益,朕不得不這般做。”
吩咐蕭策處置楚淮不過是聲東擊西,武德帝早就知道楚淮和蕭容走的近,他便尋了那個機會下手,楚淮果然中招了。
“不得不?父皇,阿淮是我唯一的朋友,您為何要讓我親手殺了我的朋友,供父皇驅使的人那么多,為何偏偏要利用我?”
蕭容高聲質問,這是她頭一次用這樣的語氣對武德帝說話,從前她都是尊著、敬著這個帝王,哪怕武德帝從未關心過她。
帝王威嚴受到挑釁,武德帝臉色沉了下來,“小九,你放肆,你這是對父皇說話的語氣嗎?”
從前蕭容性子溫婉,說話輕聲細語,和琦娘極像,今日卻像是變了一個人,竟敢在正乾宮質問他。
“父皇?您當真是我的父皇嗎?我被扔在南擷院十五年,您從未管過我,任由我被旁人欺凌,遇到阿淮之前,我根本不算是一個人。”
“陛下既然這般不待見我,當初為何要讓我母妃有孕,又為何要生下我,當初我出生時,您為何不掐死我,也免得我在深宮戰戰兢兢的受苦!”
蕭容一邊說一邊掉眼淚,抽噎著幾乎喘不過氣來,心如擂鼓,她從未這般大膽過,今日根本就沒想活著走出正乾宮,積壓在她心里十五年的怨氣,她不吐不快。
“南擷院的冬夜有多冷,您不知道,皇姐們是如何折辱我的,您也不知道,皇后與貴妃步步緊逼,讓我在深宮如履薄冰,您更不知道!”
“我好不容易遇到了阿淮,感受到了一絲絲的溫暖,可您卻偏偏要折斷這份希望,您知道我心里多痛嗎?您從未把我當作女兒,您也從未惦記過我母妃,把我當棋子的時候,您倒是想起我是您的女兒了,何其可笑!”
武德帝被她說的心頭煩亂,越是說到琦娘,他心中就越躁,琦娘,那個美好的像花一般的女子,即便過了十幾年,他仍舊記得。
對蕭容,他的確沒有關懷過,宮中拜高踩低,他亦是過來人,蕭容必定受了不少委屈,現下見她紅腫著雙眼控訴,武德帝心里不是滋味,可他卻絕不會承認自己的過失。
“小九,你身為大梁公主,這本是你的責任,楚淮若回楚國,他日梁楚戰事起,你以為你還能安穩的做著公主嗎?”
蕭容冷冷地笑了一聲,眼淚滑過唇瓣,嘲諷道:“是啊,我是公主,是您親封的安陽公主,可您問過我是否想要做這個公主嗎?我不想要,我不想做手上沾著朋友鮮血的公主!”
武德帝的臉色越來越黑,殿內的侍從大氣不敢出,跪倒在地,恨不得沒聽見這些話,在陛下身旁伺候了這么多年,還從未見誰敢這般對陛下說話,安陽公主怕是不想活了。
武德帝的確很惱,這是頭一個敢這般對他說話的人,但看見蕭容紅彤彤的雙眼,痛不欲生的神色,還有與琦娘越發相像的面容,到底還是不忍心責罰,沉聲道:“朕看在你傷心過度的份上,不與你計較,忘了楚淮,你還是大梁的公主,朕會為你遷宮,護你日后安康。”
到底是自己的女兒,他也并非心如鐵石之人。
蕭容卻直挺挺跪了下去,“多謝陛下,但不必了,兒臣已了無牽掛,愿落發為尼,求陛下成全。”
阿淮死了,她還做什么勞什子公主,她該永墮地獄,償還她的罪孽。
乾德帝驚詫,一掌拍在龍案上,怒氣叢生,“蕭容,你是大梁公主,豈能為了一個質子落發為尼,你讓百姓如何看待皇家?”
“陛下怕什么,想來天下百姓也不曉得還有我這個公主,即便我死了,也沒有人會知道。”蕭容自嘲一笑。
“不行,朕絕不允許,你死了這條心。”武德帝斷然拒絕,若答應了,這不是讓天下看蕭家的笑話,自古哪有公主落發為尼的道理。
蕭容脊背挺直,“阿淮死前我答應了他,要嫁給他做他的娘子,既然陛下不肯讓我落發,那我要在南擷院為他守喪三年,以贖我的罪孽。”
她知道武德帝不會肯的,公主落發為尼,會成為所有人的笑柄,會揣測皇家不睦,眾口鑠金,會動蕩大梁江山,武德帝怎么肯。
“你要為楚淮守夫喪?”武德帝難以置信的看著蕭容,她對一個質子,居然有那么深的感情?
“是,兒臣無需遷宮,只想在南擷院為阿淮守喪三年,求陛下成全!”蕭容連一句父皇都不肯喊了,眼前人根本就不是她的父親,只是一個無情的帝王。
“朕若不肯呢?一個質子,便值得你如此嗎?傳揚出去,豈不是讓天下人恥笑。”
尚未定親,卻要為一個男子守夫喪,還不知道外邊如何議論,比起她落發為尼又好得到哪里去。
“陛下若不肯,那兒臣只有一死,才能贖罪,陛下若允,兒臣不會對外說起此事,只求居于南擷院,不受外界紛擾。”
武德帝心中煩悶,端起茶盞抿了一口,冷然道:“你執意如此嗎?”
他倒不想要蕭容的命,起碼也是自己的女兒,還沒這般狠心,可為楚淮守喪又當真是荒唐。
“兒臣心意已決。”蕭容伏地叩首。
武德帝看著她,想起了琦娘,果真是母女,性子溫婉,可倔起來也是真的倔,若不是琦娘那般倔,也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