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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淮接過竹著,在面碗里攪合幾下,香氣從面湯里散了出來,滿屋子飄香。
蕭容雙手托腮,“這是長壽面,要一口吃完,不可以咬斷,雖然有些丑,不過味道應該還不錯。”
“你嘗過了?”楚淮狹長的雙眸微瞇。
“沒有,”蕭容搖頭,看著面碗上飄著的蔥花,“膳房的嬤嬤說長壽面不可以分享,要不然會分壽命,只能壽星吃,你吃吃看。”
楚淮盯著這碗面,神色晦暗不明,卻遲遲沒有動手。
蕭容不解,“怎么了嘛?你怕不好吃啊?應該不至于,是膳房的老嬤嬤教我做的,肯定好吃,要不然你給我喝點湯,我試試看?”
她就要起身去找瓷匙。
“不用,只是很感動,還是第一次吃長壽面。”楚淮笑了笑。
楚國不興長壽面,他小時候過生辰,母妃也沒有給他做過,他吃的第一碗長壽面出自蕭容。
“哎呀,也不用太感動啦,”蕭容滿眼笑,可是細看,笑意并不達眼底。
兩人都在笑,卻沒有一個人是發自內心的笑。
楚淮沒再猶豫,低頭吃起了長壽面,面條進入口中的剎那,他捏著竹著的手指緊了緊,但很快不動聲色的調整,大口的吃著面。
蕭容望著他,卻沒有開口,因為長壽面不能咬斷,所以也不問他好不好吃,等他吃完再說。
楚淮吃的很快,很急,像是被索命鬼追趕著。
“你慢點吃,又沒有人和你搶。”蕭容倒了一杯茶水推過去。
楚淮“嗯”了聲,卻沒有停下來,繼續吃著面,一碗長壽面很快從頭吃到了尾,可就在最后一口時,楚淮悶哼一聲,忽然咬斷了面,那條長度不足一寸的長壽面掉回了碗里,飄飄蕩蕩的從湯面沉入了碗底。
蕭容皺了皺眉,心口有點不舒服,覺得遺憾,就差一點點了,不過她還是笑著說,“一點點就算啦,這根長壽面一百歲,阿淮活到九十九也不錯。”
楚淮低著頭沒應聲,放在桌上的手攥成了拳頭,像是在隱忍什么,蕭容看不清他的神色,卻莫名有點慌,“阿淮,你怎么了?”
蕭容猛地起身,“阿淮……”
她的手還沒碰到楚淮,忽然被他推開,她不得已后退兩步。
“噗——”一口鮮血噴灑在地上,滾燙的,鮮紅的,刺痛了蕭容的眼。
蕭容看著那口鮮血嚇傻了,顫著聲問:“阿淮,你怎么了?”
楚淮抬起頭,用手背擦掉唇角的血漬,勾唇笑了下,有些遺憾道:“容兒,我可能,活不到九十九了。”
“你……”蕭容看著他嘴角的血越抹越多,一雙眼霎時變得通紅,“面里有毒?不可能,怎么會這樣,阿淮,我沒有……”
蕭容語無倫次。
“我知道不是你,”楚淮打斷她的話,自嘲一笑,“除了你,沒有人希望我活著離開梁宮。”
蕭容搖著頭,難以相信眼前的這一幕,眼淚似斷了線的珍珠簌簌而下,“不會的,不會的,我去喊太醫。”
蕭容跑出去時綠枝與孔嬤嬤也在院子里,南擷院的大門被關上了,分明還沒到宮門落鑰時分。
“公主,御林軍忽然鎖上了南擷院的門。”綠枝被嚇的不輕。
蕭容大夢初醒,沖上前去拍打厚重的木門,歇斯底里,“開門,開門,快請太醫!出人命了,救命!”
可不管蕭容怎么拍打,南擷院的門紋絲不動,到了這一刻,她才明白,是父皇利用了她!
膳房示好的老嬤嬤,加了毒/藥的長壽面,緊閉的南擷院大門,御林軍的守衛,這一切,如果沒有武德帝的準許,根本就沒有人可以做到。
“開門,放我出去,放我出去,我要請太醫!”蕭容凄厲的哭喊聲響徹梁宮西北角,一下又一下,她的掌心拍的充血紅腫,可是大門絲毫沒有要打開的跡象。
綠枝與孔嬤嬤被蕭容的反應嚇到了,連忙去拉她,“公主,你這是怎么了,別傷了自個。”
蕭容的神情分明就不對,像是要癲狂了。
“別拉我,我要救阿淮,開門,求求你們開開門,我要請太醫救阿淮,……”蕭容眼淚一顆顆砸在青石板地面,很快地面就積攢了一攤水漬。
孔嬤嬤與綠枝面面相覷,不明白蕭容是什么意思,直到西廂房傳來一聲,“容兒。”
孔嬤嬤與綠枝看過去,登時嚇得臉色煞白,楚淮淡青色的衣裳上布滿了血漬,整個人像是從地獄里撈出來一樣,渾身是血,臉色蒼白,連走路也不穩,扶著門框像是隨時要倒地。
“阿淮。”蕭容連忙跑了過去,在他倒地之前扶住了他,可蕭容的力氣太小,只能跪坐在地上,楚淮半躺在蕭容的懷里。
“阿淮,對不起,都是我害了你,對不起嗚嗚嗚……”蕭容抱著楚淮,哭的嗓子都啞了。
這一切都是父皇的精心設計,知道阿淮對她沒有防備,所以才在她的長壽面中下毒,她今日根本就不可能請得到太醫。
阿淮要死了,是被她害死的!
“別哭了,”楚淮的喘/息聲極重,鮮血從嘴角往外淌,滴滴答答,生命在一點點流逝,“不怪你,我本就不可能活著走出梁宮。”
“不會的,阿淮,你那么厲害,你教我,教教我要怎么救你,你不能死,你明日就可以回家了。”
蕭容渾身都在顫抖,她不知道楚淮中的什么毒,更沒有解藥,她該怎么救阿淮?
“綠枝,去取匕首來。”蕭容眼中有著嗜血的瘋狂,如果她也要死了,父皇會不會看在她的份上,讓太醫來一趟南擷院?
綠枝驚駭的望著公主,猜到公主要做什么,無法邁動腳步,也哭了起來,“公主三思,若是太醫不來,你該怎么辦?”
太醫不來,公主也會死的,在陛下心里,公主哪有大梁江山要緊。
“快去!”蕭容頭次大聲呵斥綠枝,她已經顧不上自己的性命了,若要一命抵一命,她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