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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容垂眸時,余光瞥見楚淮也起身行禮,行的是大楚的禮節,太子不在,倒無人去挑楚淮的錯處。
只有七公主走到楚淮跟前,怒氣沖沖的哼了聲,“你便是楚國來的質子?害得太子哥哥生了病,可真是個災星!”
七公主蕭琉乃是宮中唯一的嫡公主,與太子一母同胞,向來與太子一般目中無人,畢竟在她眼中,除了太子是她的哥哥,旁的兄弟姐妹都只是妃嬪所生的,卑賤的庶出皇嗣,不配與她相提并論。
蕭容在寬袖下的指尖摳了摳衣上的花紋,“災星”這個詞可真是耳熟,從前向來是旁人罵她的,不曾想,楚淮才來頭一日,便冠給了他,如今南擷院倒是住了兩位“災星”了。
楚淮狹長的眸子半垂,面無表情,并不回七公主的話。
七公主心下惱怒,正想發作,這時講學的夫子到了,這兒到底是南書房,給皇子公主們講學的老夫子都是朝廷頗有名望的致仕官員或是一方大儒,得陛下看重,七公主雖為嫡公主,卻也不敢放肆,便暫且按下不提,回了自個的位置。
夫子對南書房內多了一個楚淮心知肚明,卻也不過多關注,質子入京,整個大梁都曉得,誰敢多沾染半分楚國之人,莫不是不要命了,因而就當不曾瞧見,照舊授課。
楚淮初入南書房的第一日,應當是蕭容入了南書房后過的最輕松的一日了,諸位皇子公主都將視線放在了楚淮的身上,忽視了蕭容。
七公主警告旁人不許親近楚淮,除了大皇子與六公主,誰不畏懼七公主,大皇子與六公主皆為貴妃所出,也不會在此刻去親近楚國之人,旁人就更不敢了,是以書房內西北角,竟只剩下他,離的最近的,便是蕭容。
若無旁的事,南書房皆是巳時開講,酉時散學,午時膳房會送膳食到南書房,按照規矩,每人的膳食是一樣的,這也代表著在書房內不分高低貴賤。
可實則膳房的人也是有眼色的,每個人的菜色自然會有些許不同,太子、大皇子、六公主、七公主是宮內最為尊貴的四個皇子公主,膳食最好,蕭容與何沛晗是最被人輕視的,膳食最差。
今日膳房送來膳食,七公主竟叫人將楚淮食盒里的菜肴全部倒進了泔水桶,只留下米飯給他,至于茶水點心,更不許他用。
擺明了是折辱,可楚淮始終一語不發,將米飯吃了,七公主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怒氣發泄不出,又將他書案上的書冊甩到了地上,楚淮還是沒開口。
見此,何沛晗悄悄地問蕭容:他不會說話嗎?
蕭容也心生懷疑,從昨日到今日,從未聽他發過聲,難不成真是啞巴?
作者有話說:
今天是六一兒童節,本章依舊掉落100紅包,祝我的小朋友們兒童節快樂,永遠開心(^o^)/
蕭容:他好像是個啞巴,有一丟丟可憐t^t
楚淮:……
第3章 心軟
楚淮是不是啞巴蕭容不曉得,但因為他的“啞巴行為”惹惱了七公主,倒讓七公主今日忘了針對蕭容,快散學了,七公主還不曾出現在蕭容面前一次,往日可沒這樣的好事。
酉時到了,今日夫子布置了不少功課,蕭容打算快些回去將功課做了,免得天黑了要掌燈,她每個月的燭火也是有份例的,用完了便沒了。
夫子離去后,眾人皆在收拾書冊,這時太子的貼身內侍侯二一瘸一拐走了進來。
蕭容瞧了一眼,聽聞皇后娘娘杖責了太子身旁的侍從,昨夜他們打起楚淮來可是毫不手軟,這算不算另類報應?
“九皇子,我奉太子殿下之命前來,殿下有令,他身子不適,夫子布置的功課全部交由九皇子完成,每份功課做十遍,再將《論語》全篇抄錄五遍,明日交給太子殿下閱覽。”
侯二說這話時并未在意旁人,好似太子親臨,對楚淮趾高氣揚,吩咐人將太子的書冊放在楚淮的書案上,厚厚的一沓。
才說完,七公主跑了過來,氣勢洶洶道:“就該如此,你既是太子哥哥的伴讀,太子哥哥的功課理應由你完成,”
滿書房的人都豎著耳朵聽,今日功課多,光是做這些功課便得費不少功夫,更何況做十遍,再加上抄錄五遍《論語》,楚淮今晚即便不眠不休也未必寫的完。
何沛晗拽了拽蕭容的衣袖,眼里有些不忿,雖說楚淮是質子,可這才入梁京第二日,午膳時那般折辱便罷了,怎的夜間還不許人歇息。
原本梁楚敵對,何沛晗也該厭棄楚人才是,可大抵是因為常被七公主欺負,倒心疼起了楚淮,無法與七公主一般將人輕視,說到底,楚淮也挺可憐的,遠道而來的質子,被楚國拋棄的皇子,也才與他們一般大,可背負的卻遠比他們多的多。
蕭容安撫的拍了拍何沛晗的手背,示意她莫要沖動,何沛晗出身將軍府,自幼舞刀弄槍,性子有些急,可這是宮里,由不得她急。
寫寫功課,抄抄《論語》算得了什么,昨夜蕭應險些將人打死,若是何沛晗曉得,此刻便不會急了,這對楚淮來說,已經算是輕的了。
不乏有人看好戲,等著楚淮拒絕,屆時七公主便有了光明正大的理由責罰他,眾人也看個熱鬧。
楚淮好似沒聽見一般,清雋的面容上沒有絲毫表情,低著頭收拾好自個的東西,將侯二與七公主忽視了個徹底。
就在旁人以為他要與太子作對時,楚淮卻抱起太子的那一沓書,徑直從七公主身旁離去。
楚淮走的急,帶著一陣冷風揚起了蕭容鬢邊的碎發,她抬手撫了下側臉,有些癢。
這便是答應了代太子寫功課與抄書,可他這副漠然的樣子還是讓七公主很是惱火,跺了跺腳,氣急敗壞的沖離開的楚淮道:“楚國怎的派一個啞巴來給太子哥哥做伴讀,他連話都不會說,怪不得被楚國拋棄,真是個沒用的廢物!”
蕭容聞言皺了皺眉,下意識抬眸看向了楚淮,他正好走到門口,她瞧見少年瘦弱卻筆挺的背影微僵了下,可還來不及細看,楚淮又抬步離開了南書房,走入了紛紛揚揚的大雪中,七公主那樣的羞辱之言,他仿佛全然不在意。
楚淮離去,這場鬧劇便也暫時告一段落,七公主帶著侍從浩浩蕩蕩走了。
蕭容與何沛晗最后從南書房出來,何沛晗撇了撇嘴,小聲道:“原本梁楚兩國敵對,我本該對楚淮恨之入骨才對,可是我不知為何卻恨不起來。”
國仇家恨最易令人生厭,可她對楚淮不僅沒有厭惡之心,還覺得他可憐。
“他不是楚國,只是一個被楚國拋棄的人罷了。”蕭容一針見血,既是國仇,本不該全賴在一人身上。
更何況楚淮也才十余歲,能被送來大梁,足見在楚國的日子也不好過,他也許像蕭容一般,從未享受過皇室的權力,卻反被皇室的身份所累。
蕭容若不是公主,也許如今日子也不會這樣難過。
蕭容看著楚淮,便想起了自個,若是來日他國想要求娶公主和親,她是不是也會像楚淮一般,被大梁毫不猶豫的拋棄?
這個問題暫時無人能回答,卻讓蕭容想了整個傍晚,心情愈發不好。
好在胡思亂想也不曾耽誤功課,在用晚膳前將功課寫好,推開窗瞧了眼,下了一整日的雪停了,滿院子都是積雪,綠枝力氣小,只掃出一條能進出的小道,旁的積雪便隨它去了。
天色昏沉,云層與積雪一般厚,今夜又無月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