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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他對秦百夜的態(tài)度有多復(fù)雜,至少他這輩子都不可能真的做秦百川。
所以他說:“可我這不是跟了你嗎,生是你的人,死是你的鬼。出身是我所不能決定的事情,這種時候還忽悠著二爺替我著想,這別說活著的不答應(yīng),我就是死了你霍家祖宗怕是也不能放過我。”
“你這覺悟已經(jīng)高到連死之后的活路都替自己想好了,也是不容易。”
黎非凡無話可說。
雖然嘴上不太正經(jīng),但黎非凡也不是真的沉浸在自己的情緒里不能自拔。
霍家和秦家的關(guān)系整個盛京市誰不知道。
他這個身份一旦戳穿,夾在中間誰他媽尷尬誰自己知道。
他又不會改姓秦,這個世界里他是霍韞啟手里的掌中雀,至少在他真正能脫離這個身份的那天,他必須,也只能是這個身份。
哪怕他將來成為了他自己,他也只是黎非凡,而不會是秦家幼子。
所以立場上,他必須站霍家。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霍韞啟見他皺眉的樣子,就說:“說是單純幫你也不盡然,你真當弄垮一個秦家那么容易?霍家和秦家即便是對頭,但利益牽涉不是沒有,有競爭也有牽連才是正當?shù)膶κ株P(guān)系。秦百夜掌控秦家也不是個隨隨便便就能對付的人,這種時候朝秦家下手的確卻會占盡先機,但不是劃算買賣。”
黎非凡抿了抿唇,開口說:“雖然知道這是你替我找借口呢,但是二爺,我真的發(fā)現(xiàn)你有時候其實挺溫柔的。”
“是嗎?”霍韞啟失笑,“那還不是看你太可憐。”
“我哪里可憐了?”黎非凡嘟囔。
“可憐死了。”霍韞啟的手再次拂上黎非凡的眼尾,低聲說:“可憐的時候還盡對著我使勁。”
黎非凡無辜眨了眨眼睛,耳尖有點發(fā)熱。
他微微躲開他的動作,第一次覺得自己的臉皮還不夠厚。
另一邊的秦家后院。
日暮西斜,小樓門前的石階上垂頭坐著的男人不是別人,正是秦百夜。
他手背上綁著染血的繃帶,臉色暗沉,胡子拉碴。
邱揚進來的時候看見的就是這副模樣,那一瞬間他終于忍不住咬牙紅了眼眶。這些天他看著他一點點消耗自己,不進食,不說話。
從秦宵嘴里套出來的每一個人都沒在他手里討著好,然后他就把秦宵一直鎖在地下室里,每天處理完必要的事情就會在里面待上兩個小時,出來的時候分不清他手上臉上的血是自己的,還是秦宵的。
這樣下去,邱揚真的怕他手里沾上秦宵的命。
“秦哥。”邱揚走上前蹲到他身邊,開口說:“警察在查秦宵的去向,咱們不能一直關(guān)著他。”
秦百夜抬起頭來,他沒搭理邱揚的話。
嘶聲問:“霍家有消息沒有?”
“沒有。”邱揚有些不忍心般搖頭,“霍家那邊說什么都不肯松口,我們的人根本探不到一點消息。后來我們退而求其次讓霍家拿出黎……小川之前的物品,他們也不同意。”
“不用了。”秦百夜雙手抹上臉,“人都沒有了,東西拿來又有什么用。”
邱揚恨聲道:“是秦宵該死。”
“我也該死。”秦百夜說。
邱揚落下眼淚,“秦哥,這事兒真的不怪你。”
秦百夜自嘲笑了聲,接連幾天的耗心勞力,讓他整個人看起來滄桑且憔悴,絲毫沒有了當初那個年輕俊朗的秦老板的樣子。
畢竟怎么能不怪。
秦百夜對秦宵,對當年偷偷把小川關(guān)起來的那些人,對后來的參與其中的書奕輕有多恨,那對自己的恨就要多上百倍、千倍。
他恨自己當年為什么要把他留在那里,恨自己不夠強大。
恨多年后他們明明相隔那么近,為什么沒有認出他來,他都已經(jīng)心軟了,為什么還是做了當初一樣的選擇。
恨到每一夜都挺聽見小川小時候喊哥哥你要早點回來的聲音,恨到后來那個站在木樓上的年輕無言的影子,自虐般一遍遍在心里回想。
秦宵真真切切報復(fù)了他,讓他整個余生都不得安寧。
秦百夜啞聲問邱揚,“有書奕輕的消息沒有?”
“沒有。”邱揚搖頭說:“除了那天在走廊里最后一次見他,他就像是人間蒸發(fā)了一樣,書家如今算是徹底從盛京銷聲匿跡,這么大動靜也沒見他出來。”
秦百夜冷笑:“他當然得躲起來。”
“那還繼續(xù)找嗎?”
“找。”秦百夜眼神黑如暗夜,啞聲開口說:“我接近他目的不純,他轉(zhuǎn)頭就算計了我秦家兩兄弟,因果報應(yīng)也罷,總歸該有個了結(jié)。就是把整個盛京市翻過來,也得把人給我找到。”
“好。”
秦百夜反手撐著石梯站起來。
他腳下不穩(wěn),整個人晃了晃。
“秦哥!”邱揚急著要扶他。
秦百夜揮手把人擋開,看著天邊恍惚說:“等我也跟著下去接他那天,他大概也不會想見我吧。”
邱揚整個人如遭雷擊,他從來沒在秦哥的身上看見過那么深沉的難過和頹唐,歷經(jīng)兩次類似的情況像是壓垮他多年所有的堅持和努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