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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由回憶起當年。不論是初三還是高三,她的成績都是不錯的,偏偏他一給她補課,她題就解得亂七八糟了。她非得讓他從頭講起,一步步解給她看,她這才作恍然大悟狀,并且稱贊他一番。可他也不是假人,每每講題時余光瞥他,無一不是在看著他的臉而非看著他解的題。她的這些小動作,他竟從未覺得無聊反感,而是無聲地配合縱容。
“那你倒是很配合我嘛。”池安安挑眉,“難道說,你一早也對我有想法?”
她說這話純粹是出于調侃,可陸巖卻沒如往常直白地讓她少想些有的沒的,反而賣了關子似的回了句“也許吧”。池安安不禁愣了一下,但他顯然不想多說,她也就沒什么追問的念頭。
她是很懷念十八歲之前的時光的,那時她真的可以說是上帝的寵兒。她的家庭為她創造了良好的條件,她需要擔心的事情太少,于是太過關注她自己,關注于那些細微的如今看來可以稱之為矯情的小情緒。回頭想來,那既是一種不成熟,更是一種無法挽回只可追憶與嫉妒的幸福。
她的記憶力留存著夜深母親端進屋的夜宵,暖胃的皮蛋瘦肉粥上撒著嫩綠的小蔥,她有些睡眼惺忪,肩頭披著陸巖遞來的薄毯。他在她的錯題幫她訂正,每一步都寫得詳盡,字如其人,他的字干凈利落,不拖泥帶水。她看著他的字,不禁目光上移,從他骨節分明的手指一路游移到他的側臉。他有時會微微蹙眉說,用“看題”二字將她逐漸飄走的思緒拉回,有時則索性抬手將她的腦袋擺正。
那些相伴的夜晚有許多細碎的畫面。她曾趁他不注意撕了筆記本的紙下來疊成個愛心塞進他的口袋,在他來之前在房間里試衣服再到樓下給他泡咖啡,而當他講題時身體微輕氣息將她籠罩時,她大反應地跳起來,讓他不禁橫眉……
池安安收回思緒,呵出一口氣來:“你今年生日想怎么過?”
“你有什么打算?”
“你生日我打算什么?”
陸巖搖頭:“你從前不是爭著要操辦這些事情?”
“你是在暗示我給你辦生日聚會嗎,小叔?”
“隨你。”陸巖聳肩。
池安安嗤笑,低聲咕囔道:“傲嬌,就你傲嬌。”
池安安對陸巖的生日,其實是早有打算的。在她剛回國的時候,她就想好了要怎么給他慶祝生日。她要辦場盛大的聚會,請上所有的親朋好友,然后以女朋友的姿態挽著他的手臂登場。這個畫面她當初臆想的時候每次都像個花癡一樣地笑出來。現在就要成真了,她反而不太愿意付諸實踐。
陸巖并不是一個特別喜歡熱鬧的人。從前他的生日聚會也都是她和陸巖另外喜歡熱鬧的好友一起張羅起來的。他雖然嘴上不說,可結束了看著杯盤狼藉,偶爾她瞥見他的神情,是散場后的疲倦和孤獨。池安安在那時候,總莫名地覺得心疼,她喜歡的人其實是害怕孤單的。他需要的不是隨時散場的熱鬧,而是長長久久的陪伴。
之后的幾個星期,池安安都在思慮今年如何以情動人,給陸巖一個不一樣的生日。那日她準備去陸巖公寓找他一起吃晚飯,哪知用備用鑰匙打開房門,只聽見客廳里傳來刺耳的賽車聲。走近,滿地零食殘骸中,混世魔王陸秦正全情投入地玩著飛車,而陸盟小朋友穿著他會發光的兒童鞋正肆無忌憚、天真無邪地在真皮沙發上走模特步……
池安安震驚當場,這是怎么回事?
☆、第三十五章
第三十五章
“誒,池安安,怎么是你?”陸秦一局游戲打完,這才注意到一邊呆若木雞的池安安。
“沒大沒小的,叫姐!”池安安回過神來,把東西放到一邊,三兩步過去搶過遙控器把音量調低,“你為什么在這里?”
“是我先問的你好吧?”陸秦斜了她一眼,隨即眼珠子轉了一圈,“喲,你這不會是正常手段搞不定我小叔,打算玩兒陰的?”
池安安抬手往他后腦輕輕招呼了一下,臭小子就哇哇喊疼,演技非凡。
“小小年紀嘴里沒個正經的。模型白給你買了,非但沒透過半點消息,還損我。收了東西不辦事兒,你有沒有點職業道德?!快說,怎么跑你小叔家來的?”
“還不是陸盟這家伙,人矮腿短跑不動路,爸媽和爺爺奶奶去旅游,不樂意帶著他,但又不能留他一個人,結果只能犧牲我來照顧他。”陸秦攤了攤手,“總之走之前我們倆被托付給小叔了。小叔這不忙么,就先把我們送過來了,他說開完會就回來。”
池安安半瞇著眼:“你爸媽要去玩兒多久?”
“十幾天吧。”陸秦說完,就顧自開始了游戲,宣告談話結束。沙發上的陸盟還在歡快地走來走去。
池安安提著袋子走到廚房,撥通了陸巖的電話。
“到家了?”陸巖顯然猜到了她為什么會來電話。
“你怎么都不提前告訴我陸秦他們要來?”池安安頗有些絕望地望向客廳的方向,不禁抱怨道。
“我也不知道有這事……陸臻今天直接把他們兩個送到我公司,丟下就跑了……”
“……連親爹親媽都這樣了,這兩個小家伙是有多難對付。十幾天,能把你公寓都拆了吧。”
“遲早得遇上,這段時間你就當是模擬練習。我在回來路上了,過會兒聊。”
掛了電話,池安安還在想模擬練習這事兒。嗯,他的意思,是遲早他們也得有孩子?池安安捂著自己的臉,一個勁兒地搖頭。她都在胡思亂想些什么呀!
進了客廳,池安安就關了陸秦的電視:“你小叔馬上就到,客廳你自己看著收拾吧。”說完,她就揚長而去。陸秦游戲被無情打斷的氣生生因為小叔要回來的消息給咽回了肚子里,只能悲憤地起身,把沙發上的垃圾包括陸盟通通清理下來。
池安安則在廚房開始洗菜燒飯,陸巖家一直有打掃阿姨過來定期地添置食材,冰箱里該有的也都有,做個四人份基本是沒有什么問題的。池安安廚藝近來大有長進,尤其西餐,煎牛排、烤法式羊排、做甜點都不在話下。
陸巖到家,池安安的色拉已經拌好了。陸秦那個臭小子真叫是欺軟怕硬,在池安安面前沒個正形兒,跑陸巖跟前就乖得人畜無害,還主動提出自己能帶著弟弟陸盟,讓他們兩個放心。真是兩面派地非常可恥。
賣乖的陸秦和陸盟并肩坐著看動畫片,為了防止陸盟問各種不清不楚的或是奇怪的問題,陸秦往他嘴里塞了根棒棒糖。另一邊,陸巖和池安安在廚房一同做晚飯。
池安安煎牛排,陸巖給陸盟煮蛋羹。兩個人雖然不常配合著煮晚餐,卻十分默契。主要是陸巖,總在池安安缺什么或想要找什么的時候準確地將東西送到她跟前,甚至都不用她開口。忙活完看著一桌子的菜,池安安油然而生一種自己必能成為賢妻的強烈自信,直到……
陸盟小朋友飯碗沒端住,熱乎乎的蛋羹撒了一身,他哇地哭了出來。這一嗓子簡直驚天動地,池安安腦袋都空了一秒。陸巖反應快,起來兩步過去把陸盟抱起來,一邊檢查是否有燙傷,一邊抱著往衛生間走。池安安趕緊跟過去,打開冷水,并把毛巾打濕了。幸好都翻在了衣服上陸巖拿了干浴巾,把陸盟身上的濕衣服脫了,用池安安遞來的濕毛巾快速擦拭,期間陸盟小朋友不聽話地掙扎,眼淚水像是決堤一樣噼噼啪啪地流,那可憐樣叫誰見了都心軟。裹上浴巾,陸巖再用冷水沖陸盟的小手。幸好蛋羹都是倒在衣服上,除了手背,基本沒有和皮膚的直接接觸。陸巖將裹著的陸盟遞給池安安:“你抱著他,我去拿衣服。”
池安安接過陸盟,六歲的孩子在她的懷里軟綿綿又沉甸甸地,他趴在她的肩頭,小手抱著她的頸,抽泣的聲音清晰地傳進她的耳朵里。池安安不是沒有抱過小孩子,但這一刻懷里的陸盟卻給她帶來一種陌生又強烈的情感。她還從未想過去照顧一個孩子,她怕自己還不夠強大和成熟,因為孩子是那么的小,又那么的脆弱。
陸巖拿了衣服回來,池安安幫著她給陸盟套上衣服。換了干凈衣服的陸盟終于止住了哭,卻抱著池安安不肯撒手。原本這頓燭光晚餐就這樣宣告徹底結束了。
池安安抱著陸盟哄了差不多得有半個小時,把他放下來的時候,手臂已經酸麻。陸巖帶著陸盟去洗漱,池安安坐在沙發上揉胳膊,剛才躲得遠遠的陸秦這時候竄出來坐到池安安邊上:“小短腿沒事吧?”
池安安沒興致教訓陸秦這種把自己弟弟叫小短腿的行為是不正確的,她單搖了搖頭,若有所思的樣子。
“沒事你還擰著眉頭做什么?”
“你都不擔心嗎?”池安安問,“你弟弟哭成這樣你半點都不擔心?”
“只是打翻一碗蛋羹,半滴血都沒流好不好。那你要是看到我在學校里打架,是不是要發心臟病?你們怎么都把小短腿想那么脆弱。”陸秦沒所謂地撇了撇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