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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安安看見陸巖將手中的大束玫瑰遞給陳瑄,亦看見她臉上洋溢著的點亮夜晚的柔和笑意。這個距離,池安安沒有辦法辨清陸巖的眼神,卻足夠清楚明白地看見陳瑄給他的擁抱,對于這樣的親近,他沒有蹙眉,沒有驚訝,甚至帶著笑意。那笑意甚至連池安安她本人,都覺得難得,而他大方地給了陳瑄。
直到陳瑄委身進出租車,門關上,出租車朝池安安所在的方向駛來,她才驚覺,下意識地背過身去閃到路燈的另一側……直到車尾燈也徹底消失在她眼前,池安安回過身去,陸巖早已不在,可地上,還有碰落的玫瑰花瓣。
她甚至不能理解當時自己為什么要躲,或許連她自己都覺得,陸巖心里的愛人,從來都不是她。她只能徘徊在他心的邊緣,做一個仰望者。
陳瑄和陸巖的這一幕,仿佛讓池安安明白過來,陸巖可以給她任何,可以寵她到極致,卻不會愛她。而陳瑄,比起池安安來,是個再通情達理不過的女人了,而她也太能看透人心,包括看透池安安。彼時又以有了婚訊,池安安毫無勝算。
那晚,她撿起地上的玫瑰花瓣,揉在自己的掌心,她沒有落淚,而只是蹲在地上,她看見路燈把自己的影子拖得很長很長……她知道他不會看見她,可她卻在那里蹲了整整一個晚上,在起身,腿麻得早已不像她自己的了,可她還是拖著這樣的腿走了。
此刻,池安安走到路燈下,自己的影子依舊很長,可全身為一溫熱的地方,卻還是她的心。她啊,就算放棄自己,也放棄不了這個男人,是不是有些太可悲?
晚風輕拂,池安安抬臂想要抱住自己的胳膊,可已有一雙手從身后將她抱住擁進了懷里。
他將她牢牢裹住,那溫熱的側臉貼在她冰冷的耳廓:“和我回去。”
“陳瑄姐放你下來了?”
“陳瑄只是你過去的醫生。”
“是嗎?”池安安輕笑,握住他的手,一點點地掰開:“你們難道不是差一點就成了夫妻嗎?陸巖,你明白我最恨什么嗎?是你的不聞不問,是你總說要給我最好的,卻從來不問我我到底需要的是什么?”
池安安面向她,手輕緩地去撫平他的領帶:“我理解的。你不問我為什么突然之間就和江哲在一起了,不問為什么我疏遠你,訂婚的事情從頭到尾都不曾告訴過我,這都是因為,你愛的不是我。”她唇色犯青,聲音都在顫抖:“你和我在一起,都不過是無可奈何的妥協。”
“池安安。”陸巖出聲打斷她,“你不要胡亂猜測……”
“我沒有胡亂猜測!”池安安推開陸巖:“你都是在可憐我,因為我們是世交,因為我沒有了家,因為我那么那么地喜歡你,所以你可憐我!如果不是陳瑄出現,我還傻傻地相信你真的愿意我當你的女朋友,可不是,你看她的眼神,那種信任,你對我從來都沒有過。”
“池安安,你別再胡鬧。”陸巖的鐵青著臉,字字都透著怒氣,扣住她的手腕,他便將她往公寓里帶。她拼了命似地掙扎,卻叫陸巖徹底失了風度,硬扯著她進門,上電梯。
池安安張口去咬陸巖地手臂,他吃痛卻怎么都不放手,電梯門開,他也一路拖著她進公寓,在過道里踹開那些擋路的玫瑰。進屋,陸巖一把將池安安甩到沙發上,池安安腦袋撞在靠墊上,不疼,卻突然悶了。
她憤滿且驚詫地看向他,他從來沒有這樣對待過她,從來沒有。而站在她面前的陸巖,垂著手,已經染了血。
“池安安,你給我坐在這里,認真地聽我說話。”
陸巖居高臨下地看著池安安,他的眼神肅殺地像是要把她咬碎了才足夠泄憤。而池安安好容易坐直了身體,一股子委屈憋在胸口發泄不出來,只好別過臉,手抓著裙子,不吭聲。
“我見陳瑄,只因為你的病情。我信任她,因為她是唯一讓你肯開口配合治療的醫生,是你唯一選擇相信的醫生。”
他一字一句都擲地有聲,池安安將紗料摩挲在手里,嗤笑:“陸巖,你說我把你看得太高大,確實沒錯。時至今日,你竟然還能撇的一干二凈。只因為我的病情,那婚事呢?都上過報紙了你還說沒什么,用得著睜眼說瞎話嗎?!”
“我從來沒和陳瑄訂過婚!唯一有過的是陸臻因為上市的事情故意給媒體發的假消息!兩家人當時為了公司的利益,延遲了澄清的時間,前后統共三個月。我沒告訴你,但就算回到當時,我也不會告訴你。”
☆、第二十八章
“為什么?為什么不告訴我,為什么既不讓我死心,又不讓我靠近?你如果真的想要我,為什么當年要送我走?你敢指天發誓你當真相信我愛上了江哲?我一直挖空心思地想要一個解釋和理由。可我好累啊陸巖,我猜你的心思真的猜的好累。”池安安的語速不斷加快,卻又戛然而止,她抬起頭,她地眸子里一片氤氳,明明就要滴落下來,她卻執拗地仰著頭,緩慢卻堅定地說:“你當著我的面明明白白地告訴過我,你不愛我。所以承認吧,陸巖,你之后的改口不過是因為你的惻隱之心。承認了,我們都可以解脫。”
陸巖抿著唇,“你現在說解脫,是不是太不把我放在眼里了?”
“你讓我不要把你當小孩,可你知道一個成年人最首先要做到的是什么?對自己的話負責。你有了誤會,第一件事不是來問我要解釋,而是躲起來,然后告訴我江哲和你在一起了。你說得字字認真,好,那么你這就是你的選擇。我只要你平平安安地活著,哪怕不是在我身邊,只要你愿意,我可以接受。”
“但你現在回到我身邊了,卻看不見我做的所有努力,輕輕松松一句我不愛你就判了我死刑,池安安,你憑什么?你知道走到這一步,用了多少力氣嗎?”陸巖嗓音不急不緩,近乎冷酷。
池安安眨眼,垂在睫毛上的濕氣終于滴落下來。
“是我錯了,我不該奢求那么多。”她拿手抹去水漬,站起身來:“我累了,想回去。”
池安安邁步繞開陸巖往門口走去,但突如其來的力道又將她拉了回去,陸巖將她扣在自己的勢力范圍內,神情已是怒不可遏:“你還聽不明白嗎?我挖空了一切地心思就為了你過得哪怕好一些,不是我可憐你,是我愛你。”
池安安有那樣一瞬間感覺不到自己的心跳,好想整個身體的所有神經都在剎那急劇收縮,他的聲音像安了擴音器,穿透她的耳膜不斷聒噪著“我愛你”,他的愛,她微微張開唇,卻呼吸不到空氣,眼前的一切突然開始旋轉,包括他的臉孔,她抓住他的手想要尋回一絲重力,終究她沒有說出一句話,而是眼前一黑,失去了知覺。
昏厥來的太快,池安安還不明白發生了什么,就覺得自己漂浮在空氣里……她覺得自己一會兒在車上,一會兒又到了醫院,有許許多多的人,空氣里有消毒水的氣味。她想回到自己的身體里,卻不由自主地往別的地方飄去,她離停尸房越來越近,恐懼拉扯著她,她捂住自己的眼睛,徒勞無功。她仍舊看見了,破碎的臉和身體,她知道那是她的父母。
池安安想要逃卻逃不開,只覺得身上粘粘呼呼的,她感覺有人給她水,有人抱著她,她拼命想要睜開眼讓自己醒過來,卻不得如愿。反反復復地好幾巡夢,再睜開眼,池安安大腦一片空白。
她起身,小腹隱隱的疼痛讓她不由緊皺了眉頭,抬起手背,上頭好幾個針孔,她渾身使不上力起,像是生了一場大病似的。房間熟悉的擺設讓她一點點尋回自己的記憶……腦海里第一個冒出的名字就是陸巖。
身上此時已是一身居家的衣服,池安安裹上薄毯,扶著家具往房門外走去,剛走到過道,便瞧見了男人,外頭的天微亮,窗簾只被拉開一小半,晨曦照出他欣長的背影。
他穿著襯衫,脊背一如既往打得很直,站在窗邊打電話,側臉輪廓清晰利落如同雕塑,是只一眼便讓人難以忘懷的。池安安不清楚自己哪里來的力氣,她幾乎是跑過去將他抱住的。
陸巖剛結束通話,腰便被環住,池安安貼著他的脊背。他回過身,垂眉,她果然還是不記得穿拖鞋。
“地上涼,你燒剛退。”他將她抱起,回了臥室。
池安安環著他的脖子不說話,極度地乖順。陸巖替她重新蓋好棉被,將熱水袋放在她的小腹上。
“我睡了多久?”
“一個晝夜。餓了?”
池安安搖頭,陸巖卻道:“多少喝點粥。”說完他便轉身出了房間,池安安都來不及伸手阻止。
陸巖走到廚房,似是松了一口氣,卻又似疲累,揉了揉眉心,而后盛了碗粥擺在微波爐里熱了一熱,再端回客房。
亦如從前和他鬧別扭的時候一樣,她垂著頭不看他,但她的肩膀一縮一縮的,在哭鼻子。
他坐到床邊,搖了一勺到她跟前:“要鬧要哭,都得吃飽了才有力氣。”
“對不起。”她抬眼,楚楚可憐倒真是有著歉意的。
“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