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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力氣了?”
陸巖低眉看她,眉尾微揚。
池安安重復了一遍:”放我下來。”
她話音剛落,陸巖的手便往下微微一沉,池安安下意識立刻雙手牢牢環住他的脖子,卻發現陸巖并未真的放手。
她驚魂未定地看向男人,他未低頭,邁開步子便往里頭走,她終于還是乖乖地將頭埋在他的頸邊。
池安安咬著唇,想想這個月算是沒白疼。
穿過敞開的移門,就是大床,陸巖把池安安放下,又把被子拿回來給她裹好。之后就不發一言地走到矮幾邊,把塑料袋里頭的東西一一取出。
沖劑、熱水袋、紅糖……
他剛進屋放袋子的時候,就注意到被池安安隨手扔在矮幾上的止痛藥。他真是一點沒把她估計錯。心思永遠不放在該放的地方。
陸巖把止痛藥扔進垃圾桶,然后用水壺燒了熱水,再拿了沖劑泡開。剩下的水則沖了熱水袋。之后,一并拿去給池安安。
他動作熟練,像是一個長久養成的習慣。可在最初,池安安有點磕了碰了,他也是手忙腳亂。他都不清楚什么時候就開始能應對自如了。說到底,有個闖禍精在身邊,時間久了饒是誰都能給練出一副泰山崩于眼前而巍然不動的氣度。
池安安見他提了東西進來,很自覺地坐起身,把熱水袋拿來捂在肚子上,沖劑也一口氣咕嘟嘟地喝了下去,一點也沒推脫,不嫌沖劑難喝,也不抱著他的胳膊撒嬌閑扯。
她將喝見底的空杯地還給他,說了一聲“謝謝”。陸巖視線落在她臉上,像是要探究出些什么,最終卻是無果。
陸巖于是轉身要走,卻突然聽得池安安喚了一聲,他回身,撞見她揪著眉頭,無辜的表情但眼里卻有皎潔的亮,她開口:“你從前都會給我揉肚子的。”
她仰頭看他,卻只等來他不帶溫度的回答:“你從前也肯聽我的話。”她張了張嘴,卻終究低下頭來,什么也沒說。
池安安于是又拉高了被子把自己嚴嚴實實地包在里頭,小腹還一陣陣地疼,她豎著耳朵卻沒聽到絲毫動靜。池安安像是憋了口氣似地,猛地坐起身將被子掀開,哪知見男人已搬了椅子坐在床邊,氣定神閑地看她。
她的頭發幾番折騰早就是亂糟糟的了,此刻對上他的氣定神閑卻比以為他走了更讓她窩火,她索性再一揚手把自己裹回去,連熱水袋都給踢到一邊。
陸巖對著眼前被子帶人的一大坨,說:“你不嫌悶得慌?”
“不嫌!”她負氣的回答悶悶地傳出。
“把被子掀開。”
陸巖的語調又冷了幾分,片刻后,被子傳來悉悉索索的響聲,池安安露出半個腦袋,一雙眼睛烏溜溜地看他,不滿意似的問:“干嘛?”
陸巖似乎再懶得和她廢話,起身坐到床沿,將被子拉開,池安安剛要抗議,陸巖的手卻已經覆在她的腹上,很認真地給她揉起了肚子。
池安安之前所有的情緒都頃刻消散,所有的注意力仿佛都集中在他的手掌上。她莫名想起了很多事,她曾做過很多舉動想要去動搖他,可似乎有邪念的從來就只有她。
就好比此刻,池安安抓住他的手臂,開口時嗓子好像都有點啞:“你別揉了。”
陸巖挑眉回視,她卻突然起身,兩人的呼吸便近在咫尺,池安安微微仰起頭,輕輕喊了一聲”陸巖”,那個語氣是及不確定的,可卻有點點情愫泄露出來。
她的呼吸若有似無地灑在他領口,眼神像是某種小寵物一樣,急待著認可。陸巖低眉,唇擦過她的碎發,他認真地看她。
池安安覺得自己的呼吸不由地一滯,和他目光相對的時候似乎心臟都懸在嗓子眼不再供血。
“叮咚——”門鈴突然開始作響,池安安差點跳了起來,陸巖蹙眉,本不愿理,可外頭一聲聲響得不停。
池安安心里一陣咒罵,但還是松開攥著陸巖的手:“去開門吧。”
當看著陸巖的走開的背影,池安安攏了攏頭發,想這或許也好,誰知她此刻一時的興起換來的不會是失望。他如果不是定力超凡,她又豈會這樣辛苦。
池安安已不是當初毛毛躁躁的小姑娘了,要克敵制勝,一味冒進只能落得事事碰壁的下場。
“陸巖啊,看來我真是沒找錯門。”
一道熟悉的聲線把池安安拉回現實,陸巖的一聲“大嫂”更讓池安安確定了來人的身份。她暗自冷笑一聲,便和衣躺下。
“池安安呢?”
“她病了。”
“是嗎,那我這個做伯母的來探望的倒是時候。”
三兩句后,賈甄就已經來到池安安床前,池安安背對著她躺著,一動不動。
賈甄正要要發作,陸巖卻搶先一步開口:“我會轉達你的好意,但現在請不要打擾她。”
賈甄側身,譏諷到:“池安安始終是我們池家的人,別以為你一輩子都管得住她。也別以為你從中作梗,就能從池家這里得到一分好處!”
“池安安,要不是你大伯,我還真不愿意見到你。但以后動你手里的資產前,別忘了你自己姓什么!”
還真是,該來的,總是要來的。
?
☆、第六章
池家做的是實業,從祖父一輩起打下的根基。池老爺子膝下兩個兒子,池安安的父親是小兒子。大兒子池寧天性木訥,實在不是個經商的料,所以老爺子退下來后,公司的總裁一直是池安安的父親,一手操辦了公司的改革上市。直到老爺子過世,遺囑里分配,也是池安安的父親占了大頭。池寧對這一分配未有多大異議,只是他妻子,也就是池安安的伯母賈甄卻一直是心有不甘的。
賈甄娘家雖不經商,可她天生有副精明的頭腦以及后天養成的強勢性格。她看上池寧的老實,愛他的真誠,卻也同時恨著他的木訥老實。老爺子對他人結合的阻撓和對大兒子的偏心更讓她替池寧不平。只是公司常年由池安安父親掌管,平白也鬧不出什么風浪。
這個家一直維持著表面的平衡,直到池安安的雙親意外離世,權利制衡徹底被打破。池安安那時雖到法定年限得意繼承父母的財產及股份,但剛滿十八的她不可能立即擔當起管理公司的職責。這時候跳出來的自然是賈甄,實權轉讓,原本是情理之中。可賈甄絲毫不顧念手足情誼,連哄帶騙想叫池安安簽署股份轉讓書甚至將她軟禁起來,好讓她放棄遺產繼承,讓池寧成為第一大股東。
類似這樣的哄騙甚至是威逼,不只一次兩次。如果不是陸巖,池安安恐怕真的就被賈甄得逞。她這個伯母當年真是用盡了手段,直到池安安出國,這些紛爭才逐漸消停。
池安安那時和江哲說自己再不回國,除卻江哲所知曉的那些原因,其實也有關于賈甄的因素。可逃避,終究解決不了任何問題。面對的痛苦遠不及問題懸而不決的苦痛漫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