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沖澡的時候,池安安不禁想起自己第一次住在這間公寓里的場景,歷歷在目。
那是高二的暑假,素描老師帶著包括她和好友宋暖在內的幾個學生去武夷山寫生。寫生當天跑了很多地方,大家都很累,宋暖人突然不舒服,池安安扶著她。山上一陣風一陣雨,地上濕,宋暖腳下一軟,兩人都滑了一跤。宋暖倒沒事,池安安卻扭了腳。
老師把她送到醫院,要池安安聯系家長。她怕父母曉得了再不讓她出門,就打給陸巖求救。陸巖當晚就趕來了,進門的時候,池安安彎著背低著頭,縮在角落的沙發上,可憐巴巴的不敢吭聲。她記得他當時對她說,池安安,你可真行。
但他還是將她打橫抱了起來,兩人連夜趕回s市,他把她帶回了這間公寓。
車到公寓已經過了午夜。助理在機場接了兩人,幫忙提了東西回公寓后,便離開了。于是,偌大的公寓就只剩陸巖和她兩個人。
池安安在此之前前來過他公寓幾次,但這么深更半夜,孤男寡女的狀況,是頭一回。雖然那時候的池安安在陸巖眼里還真算不得是個女人。可當時她還是莫名地有些局促,打坐下來后就抄起沙發上的靠枕包在懷里,出奇地安靜,也不吱聲。
她記得那天陸巖給她倒了杯冷水,遞到她面前,她還未抬手接過,肚子就先咕嚕嚕地出聲。于是陸巖就往開放式廚房走,叫她先去洗澡換身衣服,再來吃飯。
她還訝異他什么時候會的煮飯,卻又因了“洗澡”兩字犯了難。她雖然不是外傷,但碰了水必定又要重新包扎了,垂眉正在想“洗澡”這件技術活該怎么解決,頭頂卻傳來低沉的聲音:“腿伸直了?!?
她下意識照做,陸巖半跪在她腳邊,用保鮮膜裹在她的紗布外頭,再撕了玻璃膠將上下兩端粘牢。他的力度剛好,手指碰到她的皮膚,有些癢癢的,又暖暖的。她那刻緊緊盯著他的手,那雙溫暖的,讓她無比安心的手。
他這么好,她怎么舍棄得了。除了喜歡他,更喜歡他,那時的池安安還有什么別的辦法?
那晚后來陸巖煮了湯面,池安安吃得饜足。吃完還支著腦袋一瞬不瞬地看他,只因他秀色可餐。
陸巖大概也是習慣了她這樣的目光,依舊不急不緩,專心吃飯,等完了,才抬手取了餐巾,掖了嘴,抬眼問她:“看夠了?”
她當時嘻嘻地笑,回問:“陸巖,你幫了我這么大一個忙,我要怎么報答你呀?”
“你省省吧?!彼f完,便起身收拾碗筷。她立刻從椅子上下來,過去拉住陸巖,他已經啟動了洗碗機。
她牽著他回到餐桌邊,又拽著他的袖子讓他坐下。陸巖倒順遂,依了她坐下,抬眉瞅著她卻似乎是看好戲的樣子,她跳到他后頭,抬手給他捶起肩來。他身體微動,似是要轉頭,她立刻按住他,叫他別動。
她一會兒捶一會兒揉一會兒捏的,陸巖倒真不動了。她賣力捶捶敲敲了十多分鐘,手臂酸了才作罷。
她從背后環住他,下巴擱在他肩膀上,問他:“舒服吧。”
他頓了頓,卻將她環著自己的手撥開,嗓音沉沉:“該睡了,客房給你理好了。”
她還沒反應過來,懷抱便已經空了,只留給她一個背影。
那個背影讓此刻的池安安,都有些悶悶的。她吶,總是猜不透他。
從浴室出來的池安安穿著陸巖的長袖上衣,寬大的衣服一直垂到她大腿根,底下一雙修長的腿,她的頭發吹得半干,垂在肩側,比起以前,人似乎是真的削瘦了,衣服在她身上顯得空落落的。卸了妝,她面容的秀麗才展現出來。
陸巖依舊穿著西裝,端坐在沙發上,不怒自威。只是池安安不很在意,到廚房倒了杯涼水才慢悠悠走回來,一雙長腿就這么在男人眼前晃來晃去。
等池安安終于就著一邊的單人沙發坐下來,陸巖才開口:“什么時候回來的?”
“三天前?!?
“工作室?”
“挺好?!?
池安安簡短至極的回答不由讓男人瞇起眼睛,他抬手拿走池安安放在手里把玩的水杯,擺到桌上時發不出了不小的聲響。
“開工作室、回國,這些事,你覺得沒有告訴我的必要么?”
池安安沒回答,反而手肘頂著沙發背,側身支著腦袋看向他,語氣很是隨意:“你今天怎么沒帶陳瑄去?還是,換女朋友了?”
“池安安?!标憥r聲音里的冷意明顯,池安安習慣性地瑟縮了一下。
氣氛陷入僵持,電話鈴聲恰好響起,池安安立刻起身去接,果然是nicole,說他已經到樓下了。
“nicole到了,我就先走了。畫廊和工作室的地址我改天發給你,陸宅我也會盡快去拜訪。”池安安甩下一溜兒話,撒腿就走。
陸巖依舊坐在原來的位置上,看著她的背影,說:“池安安,是惹我生氣很有意思,還是,你在生我的氣?”
她的腳步頓住,偏過頭,笑容燦爛:“哪會啊,小叔?都是陳年舊事了。何況,你交什么女朋友,過什么生活,要結婚要成家,都是你的權利你的事,我明白。你看,我都成年挺久了,能處理好。你忙,我一直打擾多不好?!?
他忙,不想打擾了?陸巖覺得這借口簡直可笑至極。
陸巖的冷笑聲聽在池安安耳朵里很不是滋味,她收起笑容,背對著他,說了最后一句:
“陸巖,是你不要的我。”
坐進nicola車里,池安安就聽他難得吹了記口哨:“chi,樓上是你的什么朋友?”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還光著的一雙長腿,順手就扯了nicole放在后座的西裝來蓋?。骸澳阆攵嗔??!?
“你這個行為中國話叫什么來著?”nicole思索了一會兒,用中文說道:“想起來了,欲蓋彌彰!”
“早知道你中文水平進步了會調侃我,就不該教你,白眼狼。”甩了nicole一個白眼。
“送你回酒店?”
“妝也卸了,穿成這樣,還能去哪?”池安安從后座拿了自己的宴會包,翻手機瞅了眼時間,十點多,不算太晚。
“雖然我想說你酒店里那個酒吧還不錯,但你還是回去睡覺吧?!?
“帶這么誘惑人的么?”
“我這不是怕被你‘監護人’扒皮嘛。對了,你回來也沒告訴他吧?”
池安安眨了眨眼,繞過了提問:“nicole,放輕松,我是成年人,有自己的打算?!?
le也識趣地不再問:“行,換個話題。你之后什么打算,不能常住酒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