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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硯旌已經在給許珝脫衣服, 動作迅速但不慌亂,整個車里就剩他和醫生還沉得住氣。
閆崇平坐在角落,從祁硯旌和醫生忙碌的身影里瞟到一眼許珝青白的指尖, 驚得臉都白了,不敢出聲打擾,看見祁硯旌給許珝脫衣服, 立刻自覺地捂住眼睛扭過頭。
許珝意識不太清楚, 呼吸也很微弱,祁硯旌扒掉他身上冰涼濕透的衣服,第一次看見了許珝的身體。
瘦得可憐,鎖骨凹陷肩胛突出, 抱在懷里薄薄的一片, 原本綢緞一樣瑩白的皮膚呈現出異樣的青白, 鎖骨到肩膀一條長長的疤, 更像把這具身體僅剩的生命力都扼殺殆盡。
祁硯旌鼻尖發酸,接過張暢遞來的新毛毯把許珝牢牢裹起來,不忍心再看。
醫生掐著時間從許珝嘴里抽出體溫計,神情凝重:“糟了,測不出來了。”
閆崇平蹭地起身:“什么?!”
沖熱水袋的張暢驚恐踉蹌,哇地一聲哭出來:“啊——那我們許珝……我們許珝……”
祁硯旌被兩人一驚一乍鬧得太陽穴突突跳:“閉嘴!”
相比起來他鎮定很多,問醫生:“所以是核心溫度跌到35以下了嗎?”
“沒錯,”醫生贊許地點點頭,現在一團亂,也就祁硯旌還能扛事,“常規體溫計最低只能測到34.4攝氏度,患者現在體溫低于可檢測數值,劇烈寒戰呼吸減弱,不排除進入中型低溫,我們現在條件有限,沒辦法測到更準確的核心體溫,只能先簡單地外周復溫?!?
他扭頭看張暢:“熱水袋好了嗎?”
張暢聽了一番云里霧里的話,淚珠子還掛在臉上,才大概明白只是那個溫度計測不到更低的溫度,不是許珝沒體溫了,愣愣點頭:“有、有……但只有一個,剩下的還在充電?!?
他連忙把唯一的熱水袋遞給祁硯旌,看祁硯旌放在許珝胸腹間,熱水袋外有一層毛絨套子,貼著皮膚也不會燙傷,但祁硯旌動作依舊很小心。
閆崇平看到這一幕,抹了把汗堪堪坐了回去。
醫生繼續給許珝測血壓心率,叮囑祁硯旌:“祁老師,一定注意給他保暖,看心率有沒有異常,失溫癥最怕心率不齊再扯出別的并發癥,我現在去聯系醫院那邊準備。”
祁硯旌點頭:“好,辛苦了?!?
醫生頷首:“應該的。”
全程祁硯旌都表現出異乎尋常的鎮定,和張暢閆崇平兩人反差鮮明。
但只有離得最近的醫生,才能看到他抱著許珝的手背上青筋凸起,每一個動作都輕柔小心,微弓的脊背卻像構筑了一道堅不可摧的城墻,只把許珝作為珍寶納入其中。極致的堅硬和柔軟同時出出現在他身上,竟然絲毫不顯得為何。
祁硯旌抱許珝的模樣絕不是單純的同事之情,醫生眸光微動,沒再做出逾越自己本分的舉動,眼觀鼻鼻觀心退到一邊給醫院打電話。
張暢擰開保溫杯,想給許珝喂點熱水,被祁硯旌攔下來:“他現在不能喝?!?
“?。俊睆垥巢幻魉?。
祁硯旌手掌搭在許珝頸側,說話聲很小,像是怕嚇到許珝,神色卻很嚴肅:“他體溫太低,直接喝熱水容易低血壓,反而降低核心溫度,嚴重的話還可能休克?!?
張暢被休克兩個字嚇得后退半步,沒想到會這么嚴重,但祁硯旌怎么會知道這些。
“咳,”閆崇平在一旁解釋:“硯旌第一部 戲就是在雪山拍的,有經驗。”
“原、原來是這樣,”張暢囁喏道,不敢再碰許珝:“對不起祁老師,我不知道不能喝熱水,幸好有您在。”
醫生掛斷電話回來:“現代人很少能接觸到低體溫癥了,你不了解也正常,沒事?!?
“謝、謝謝?!睆垥尺B連點頭,另外幾個熱水袋也沖好了,他立馬拿過來給祁硯旌,兩人合力將許珝周身都堆上熱水袋。
車里空調溫度開得很高,祁硯旌只穿一件襯衫都熱得冒汗,全身只有懷里接觸到許珝皮膚的地方是冰的。
好歹熱水袋和祁硯旌人肉取暖有些作用,十幾分鐘后,許珝睫毛顫了顫像是悠悠轉醒。
小小的顫動像攪在了祁硯旌心上,也讓祁硯旌周身的血液活泛起來,“許珝?”他壓抑著涌動的情緒,輕柔地叫許珝的名字:“哪里難受?”
許珝目光沒有焦點,意識依舊混沌不清,在祁硯旌耳邊呢喃:“我……我演得還好嗎……”
祁硯旌沒料到許珝在這種半昏迷的狀態,心心念念都還是那場戲,心里百味雜陳,“很棒,”他鼓勵地摸摸許珝的頭,“我們珝珝特別厲害?!?
閆崇平應聲附和:“對,特別棒,爆發力太強了,以前我一直覺得你的優勢在臺詞和基本功,現在看下來,你的情緒感染才是最強的,千萬保持,你是我見過最有靈氣的孩子!”
張暢也一個勁點頭:“專業的我看不懂,但小珝你演得我哭慘了!”
在場所有人都給出了毫無保留的夸獎,許珝卻不知被哪個詞觸動了,眼眶驟然紅了起來。
他水汽汪汪的眼睛看著祁硯旌,又好像看向很遠的地方:“我……有靈氣嗎?”
祁硯旌不知道許珝為什么說這個,只能抱著安撫:“當然,我們珝珝是最有靈氣的孩子,有靈氣還努力,沒有比你更棒的人了。”
許珝鼻翼微動,淚水斷了線一樣從眼尾往下滑,聲音弱得讓人心疼:“有靈氣的話,媽媽會喜歡我嗎……”
祁硯旌手一頓。
……媽媽?
涉及到家事隱私,閆崇平額角抽了抽,立刻閉嘴閃到一邊。
張暢卻愣住了。
許珝是孤兒,非要說的話,也只有后來領養他的秦阿姨算得上是母親。可據他所知,許珝被領養的時候已經不小了,秦阿姨沒讓他叫過媽媽,之后沒幾年,秦阿姨也因病去世了。
許珝,根本沒有媽媽。
張暢僵在原地一動不動,顱內地震半天也想不出理由。
祁硯旌雖然明白許珝指的是另一個世界里的親生母親,神色卻沒比張暢好多少。<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