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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嫵眸光盈盈,聲音依然帶著幾分笑意,道:“花家是太后您的娘家,可不是臣妾的娘家,從臣妾離開花家的那一刻起,就與他們沒有了任何關系,花家人是死是活,都與臣妾不相干?!?
聽聞此言,太后愕然瞠目,既驚且怒,她瞪著花嫵,用手指著她,哆嗦道:“你、你這沒心沒肺的東西,你真是——”
她氣到話都說不順暢了,抬手就要扇花嫵的巴掌,綠珠驚叫起來,花嫵飛快地別過臉,沒叫她扇著,只是眼角被刮了一下,霎時間就紅腫起來,長長的一道口子。
太后氣急敗壞地罵道:“狼心狗肺!花家養了你這么多年,你就是這樣報答的?!”
花嫵的眼角火辣辣地疼,但是她并不在乎,而是慢慢地回過頭,微揚起下巴,那是一種不服輸的姿態,她很冷靜地,一字一頓道:“花家折磨我這么多年,還想要我報答他們?當年我娘死的時候,可沒叫我回花家去!”
“住口——”太后怒極:“花家有哪一處對不住你了?給你吃給你喝,將你養大成人,你太|祖母那么大年紀,還要日日為你操心,你如今倒好,當上了皇后,就忘了祖宗?”
花嫵站起身來,冷笑著道:“對,就像養一條狗一樣養著我,無論受到什么羞辱,也要拼命幫著花家謀前程,可是誰叫我天生就是白眼狼呢,花家當初就該讓我待在那庵子里,聽天由命,今日也不會等來我反咬一口了?!?
她越說越怒,越怒卻越冷靜,看著太后失態驚怒的模樣,花嫵心中生出莫大的快感來,她想報復花家,想了很久很久了,從她離開花家的那一刻開始,就一直在期待著這一天,如今桎梏她的牢籠被打破,她終于自由了。
“對,”太后的聲音有些發顫,點頭道:“對,當初就該把你放在那庵子里,花家不該接你回去,若不是、若不是你救了璟兒,先帝感念你身世凄苦,親自下了圣旨,就不會有這一遭……”
花嫵的身子略略一僵,杏眼微睜,可是太后沒有發現,她陷入了極度的憤怒與悲傷之中,兀自拭淚,哭著罵道:“真是造孽?。』以趺淳宛B了你這么個白眼狼,落井下石,沒心沒肝的東西……”
她翻來覆去就著這幾句話罵,花嫵再也沒看她一眼,轉身就離開了,綠珠連忙追上去,但是花嫵的步子邁得很快,很急,她差點都沒追上,眼看花嫵的背影消失在慈寧門口,綠珠再顧不得形象,兩手撈起裙擺,撒腿就追:“主子,等等——”
才出了慈寧門,她的聲音就戛然而止,傻傻地看著前方的花嫵,以及她面前站著的天子,周璟像是剛剛才下朝,照例穿了一襲深色常服,正低頭望著她,花嫵舉著右手,那架勢……
像是要打人。
綠珠惶恐地想,這究竟是想打,還是已經打過了啊?
她的心砰砰跳著,整個人都快昏厥過去了。
周璟低頭看著花嫵,又看了看她舉起的手,遲疑道:“怎么生氣了?”
花嫵雙眸微紅,不知是氣的還是什么,她緊緊抿著唇,像是在竭力掩飾自己的情緒,只是聲音依然不穩,慢慢問道:“當初,是因為你……我才會被接回去,是不是?”
她問得沒頭沒尾,周璟卻聽懂了,他沉默片刻,道:“是。”
花嫵死死盯著他,深吸了一口氣,然后緩慢地放下手,綠珠提起的心也跟著逐漸放下來,捂著心口暗道:還好還好,沒有打……
下一刻,周璟忽然伸手捉住了花嫵的手腕,一用力,只聽啪的一聲,清脆無比的巴掌聲響起,所有人都驚呆了,周璟這才回過頭來,將花嫵的手握在手心,輕輕揉了揉,然后不顧她的掙扎,把人抱入懷中,親吻著她的發頂,低聲道:“對不起,絨絨,別氣了,都是我的錯?!?
第70章
周璟那一巴掌并沒有留手,打得很結實,沒多久就浮現了一個紅印子,看得人心驚膽戰,他自己卻沒怎么在意,只盯著花嫵眼角的那道口子,細細長長,這時候已經有些紅腫了,襯著雪白的皮膚,十分顯眼。
他伸手碰了碰,輕聲道:“這是怎么弄的?”
花嫵別開頭,避過他的手,并不說話,周璟怔了一下,不再碰她,轉頭吩咐下人去取藥膏來,然后交給綠珠,示意她來替花嫵上藥。
綠珠膽戰心驚地接過藥膏,在周璟的注視下,開始小心翼翼地為花嫵涂藥,周璟看著那一道泛紅的口子,忽然道:“是太后對你動手了么?她要你幫花家求情?”
花嫵終于看了他一眼,冷嘲道:“花家好吃好喝地養了我這么多年,如今也是該報答他們的時候了。”
周璟抿起唇,道:“當初是我的錯,倘若不是我回宮之后,執意要去尋你,父皇也不會下旨讓花家把你接回去,你在水云庵待著,必然比在花家要好。”
“絨絨,對不起,”他頓了頓,語氣變得艱澀,道:“但是……即便如此,我也希望你不要因為此事后悔?!?
花嫵微微抬起眼看他,周璟忽然握住她的手,繼續道:“不要后悔當初遇見的人是我,好么?”
……
自那一日之后,花嫵再沒有踏足慈寧宮,太后依舊稱病,閉門不出,然而只過了幾日,花府的案子就結了,花想容一開始拼命否認自己意圖謀害天子的罪行,但是刑部大牢可不是什么好去處,沒半天花想容就熬不住了,老老實實地招認。
她說自己原是想咒花嫵的,人偶里面放的應該是花嫵的血以及生辰八字,但是為何最后變成了天子的貼身物件,她是半點都不知情,定然是她的貼身婢女明月動了手腳,故意陷害她。
于是刑部派人去查,查到花想容身邊確實有一個叫明月的婢女,可是那個婢女在中秋宴后就沒了蹤跡,搜查了整個京師,掘地三尺也沒找到人。
花想容這下是徹底慌了神,日日喊冤,只說自己是被人害了,刑部的人問是誰要害她,花想容便說了花嫵的名字,那官員聽罷頓時變了臉色,二話不說,扔了簽子,打了她幾十板子,打到花想容再不敢提花嫵的名字,這才作罷。
如此十數日過去,花想容在牢里吃足了苦頭,磋磨得沒個人樣了,及至一日太后來了,她急急爬起來,隔著欄桿去拉太后的裙擺,哭著嚷著求姑母救她。
太后看著這個侄女,聽她抽抽噎噎解釋,心中一片麻木,只覺得一陣陣寒意上涌,令她四肢發冷,她失望地看著花想容,道:“早知今日何必當初,你因一己之私,害了整個花家,都是哀家的錯,當初就不應該叫你入宮,不,也許從一開始,就不應該讓你和璟兒親近,叫你生了不該有的心思,如今真是報應啊……”
花想容跪在地上,怔怔地看著她,吶吶道:“可是你們不是說,璟哥哥會當皇帝嗎?只要我能嫁給他,花家就可以再有一個皇后,璟哥哥那么好,我若是懷孕了,誕下皇子,花家就有長長久久的榮華富貴,這都是你們說的啊!”
她激動地尖聲叫喊起來,緊緊揪住太后的裙擺,紅著眼狀若癲狂地嘶喊:“這不是你們說的嗎?!花家要再有一個皇后,誰讓你那么沒用,連自己的皇子都保不住,還讓人灌了絕子湯,在先帝面前一句話都說不上,你就是花家的廢棋,如今花家出了事,你也只會說風涼話,祖父說得對,你就是廢物!”
太后的臉色青白交加,難看得嚇人,她吃驚地看著花想容,簡直不敢相信這個人是自己一直疼愛的侄女,太后渾身都哆嗦起來,指著她顫聲道:“你……你再說一遍,爹他說我什么……”
因為太過于震驚,她甚至忘記了自稱哀家,花想容仿佛揪住了她的痛處,拼命扒著欄桿叫喊道:“他說你是廢物!花家費盡周折讓你當了皇后,你卻一點用都沒有,反而令先帝對花家生出提防,肚子也不爭氣,沒生下儲君,如今只能在璟哥哥面前伏低做小,你活該!你哪有一點太后的樣子?你還比不上當初的陳太妃!”
陳太妃是太后的死對頭,先帝當年最寵愛的妃子,后來先帝病重,眼看沒幾日了,陳太妃用一根白綾自縊而死,留下一封遺書,說愿意追隨先帝而去,先帝感念其深情,臨死前下了旨意,讓他們二人同葬皇陵,陳太妃下葬時,用的是皇后之禮,其娘家也受了頗多好處,受封侯爵,光宗耀祖。
這件事一直是卡在太后心中的刺,如今花想容的這番話,簡直是把那根刺重重戳進了她的心窩子,她緊緊捂住心口,在宮人的驚呼聲中,往后倒去。
花想容瘋了,刑部再提審她時,她什么都肯招,甚至把她謀害自己的夫君和婆婆這些事都招了出來,聽得刑部官員各個都是大為震驚,次日便整理好文書,上了折子遞到御案,只得到四個字的朱批:按律處置。
花想容謀害天子已經是鐵板釘釘了,當處以極刑,按照大興律例,花家應該連坐,斬首示眾,但是念在花閣老是三朝元老的份上,便只殺花想容一人,花家其他人皆流放漠北苦寒之地。
圣旨下的前一日,花家的太|祖母不堪重病,在刑部大牢中離世了。
先得知這個消息的人是周璟,他猶豫了很久,才告訴花嫵,彼時花嫵正在看話本,聽了這話,倒是沒什么太大的反應,只是過了許久才翻開下一頁,輕輕應了一聲。
“哦,死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