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小白楊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wǎng)網(wǎng)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明月點(diǎn)點(diǎn)頭，不安道：“從前都是交給奴婢的?！?

“什么時候？”

明月想了想，道：“她還不知道皇后娘娘的生辰八字，說要回府問一問老夫人，但是中秋宴，她可能會入宮，如果小姐順利拿到了生辰八字，就是中秋宴那一天了?！?

花嫵聽了，喚來綠珠，附耳叮囑幾句，綠珠點(diǎn)頭，去而復(fù)返，手里拿了一個小香袋，遞給明月，花嫵輕聲道：“中秋宴那一天，本宮會借太后的名義，邀花想容入宮，她一定會來，你將那娃娃調(diào)換一下，把這個香袋放進(jìn)去，生辰八字么，也改一改。”

明月緊緊攥住那個香袋，像是抓住了自己的救命稻草，趁夜離開了坤寧宮，綠珠親自送她回去，半道上叮囑道：“你只要聽咱們娘娘的話，就一定會保你性命，可別動什么歪腦筋。”

明月連忙點(diǎn)頭，苦笑著道：“姐姐，我身家性命都系在娘娘身上了，怎么敢動歪腦筋？”

綠珠不語，她還是對明月之前偷了花嫵的帕子耿耿于懷。

眼看慈寧門近在前面了，綠珠順勢停了步子，道：“就送你到這里了，我不方便過去，你自己回去吧?！?

她說完，轉(zhuǎn)身就走了，借著廊廡上的燈籠，明月低頭看了看手中的香袋，料子是鵝黃|色的，質(zhì)地上佳，最奇怪的是，上面繡的不是花也不是草，而是一個憨態(tài)可掬的狗頭，兩只三角形的大耳朵，吐著舌頭，栩栩如生。

第59章

比起權(quán)貴云集的城西,官宦顯赫的城東，京師的城南便不那么起眼了，這里多是市井百姓,越往南走，就越靠近京郊，出了內(nèi)城門,外面便是一大片矮山丘,這里有不少農(nóng)戶，也有三教九流之人,形成了一個小小的村落，水云庵在這村落里顯得十分不打眼。

但它畢竟年頭很久了,又是敬著神佛的，每逢初一十五也有人來進(jìn)香，送些香火錢。

這一日晌午，日頭剛剛轉(zhuǎn)西,老師太正拿著掃帚打掃庭院的落葉，她年紀(jì)大了,有些耳背,直到聽得有人喚她,老師太才轉(zhuǎn)過身去,卻見面前站了一個年輕的公子，穿著一身蒼色的錦衣，腰懸玉佩,氣度非凡，身后還帶著幾名侍從,一看就不是尋常人家出身。

老師太遲疑問道：“施主是要進(jìn)香？”

那錦衣公子略一猶豫,微微頷首：“是。”

老師太聽罷,將掃帚放下，雙手合十：“阿彌陀佛，施主請隨貧尼來?！?

周璟對幾名侍衛(wèi)擺了擺手，示意他們停在原地等候，自己跟上了老師太，午后的陽光自屋檐下照進(jìn)小佛堂，里面的陳設(shè)看起來很有些年頭了，雖然簡陋卻處處干凈，一塵不染，供奉的菩薩并非金身，也依然悲憫莊嚴(yán)，一手拈花，靜默地俯視世人。

老師太示意周璟凈手，這才取了香遞給他，靜候在一旁，等周璟上過香，她慢慢地敲響了罄，聲音清脆悠長，一點(diǎn)點(diǎn)蕩開，響徹了整個佛堂。

周璟立在佛像下，和花嫵一樣，他其實(shí)并不信佛，可是就在此時此刻，他心底驟然生出一種沖動，希望神佛能聽見他的所求。

他取下腰間的玉佩，放進(jìn)功德箱里，老師太看見了，念了一聲佛號：“施主仁心，功德無量。”

周璟對她說：“我是來找人的?！?

老師太神色疑惑，問道：“施主找誰？”

周璟頓了片刻，道：“我找……找花絨絨?！?

說出那個名字時，他的聲音有些干澀，甚至帶著幾不可察的顫抖，周璟活了二十多年，頭一次這么緊張，這還僅僅只是提起那人的名字而已。

老師太顯然也怔住了，她睜開那雙蒼老的眼睛，認(rèn)真仔細(xì)地打量著周璟的面容，五官眉眼，一寸一寸地辨認(rèn)過，才露出恍然的表情：“原來是你啊?！?

這一聲像是嘆息，周璟微驚：“您……認(rèn)得我？”

老師太轉(zhuǎn)過身去，將門推得更開些，午后的太陽熱烈地涌進(jìn)來，整個佛堂更亮了，讓所有的陰暗都無處遁形。

她背對著周璟，用青磚把門板擋著，聲音慢慢地道：“以前有個叫阿瑾的孩子，在這里住了些日子，和絨絨玩得最好，后來離開了。”

“不過你既然走了，還回來做什么呢？”老師太扶著門站直了身子，瞇起眼看向外面，輕輕嘆道：“絨絨已經(jīng)長大了，也不住在這里啦。”

她看著周璟，話里意有所指：“人長大了，就不像小時候那樣，會一直傻等?！?

周璟心中一緊，像是被一只手重重握了一下，整顆心都痙攣起來，他低聲道：“她等了很久么？”

“也沒有多久，”老師太扶著門走了出去，周璟下意識跟在她身后，聽見她繼續(xù)道：“小孩子就是這樣的，一晃眼就過去了，等的時候是認(rèn)真等的，忘記的時候，也是認(rèn)真忘記的。”

她停下來，站在屋檐下，指著對面的墻頭：“喏，就在那里。”

周璟望過去，墻頭已長滿了碧色的青苔，他似乎能看見一個小小的身影，托著下巴，有一下沒一下地晃著小腿，期待地向遠(yuǎn)處張望。

老師太說：“你看，你不說會來，那孩子就不會等，日子也這樣過去了，她高高興興地去找別人玩，當(dāng)你是個過客，可你給了承諾，要她等，她就等了，一日沒等到，她就一日不快活，仿佛往好好的墻上打了個釘子，縱然哪一天釘子□□，也還是會留下印記。”

她蒼老的眼睛里帶著責(zé)備的意味，像是在看一個做錯事情的孩子：“你走后有一段時間總是下雨，某一日天晴了，她來向我抱怨，說還是下雨好，這樣你不來不是因?yàn)橥浟?，而是因?yàn)橄掠?。?

真是孩子氣的話，就連抱怨都這么柔軟天真。

而花絨絨的報復(fù)也是簡單的，她只是忘記了他，從此往后再也不提起阿瑾這兩個字。

周璟的心緊緊縮著，泛著細(xì)密的隱痛，令他幾乎不能自如呼吸，他對老師太提出想在庵子里看看。

老師太道：“這里還和從前一樣的，施主自便吧?！?

她說完便慢慢地走遠(yuǎn)了，步履有些蹣跚，到了庭院，繼續(xù)拿起掃帚打掃落葉來。

小時候不覺得，如今周璟才發(fā)現(xiàn)這庵子實(shí)在小，一眼就能看到頭，想必那時候老師太早早就發(fā)現(xiàn)了他的存在，卻什么也沒說，任由他陪著花絨絨玩，所以每次花絨絨帶著他去后廚，都能在鍋里找到熱乎的齋餅，一開始只有兩張，后來漸漸就有三四張。

可他們誰都沒有起疑，還自以為隱藏得很好。

花絨絨住過的那間屋子，如今是空著的，卻打掃得很干凈，他們在這里同住同食，花絨絨總喜歡粘著他，向他撒嬌，她像一顆小小的糖，有些黏人，又甜滋滋的。

長大了的花絨絨，像一顆蓮子，包著一層硬硬的殼兒，芯是苦的，若要強(qiáng)行砸開那層殼，她便會粉碎。

周璟立在窗前，從這里能看見一面青瓦白墻，墻皮上有幾個淺淺的小坑，露出泥磚縫隙來，里面也長滿了青苔，花絨絨從前就是踩著那小坑，熟練地翻身爬上墻頭，笑著向她伸手：阿瑾，快上來呀！

她整天沒事兒就騎在墻頭，笑話隔壁戲班子的小孩們，指指點(diǎn)點(diǎn)說他們唱腔跑調(diào)，臺步走歪。

那些孩子們不服氣：你行你來么？光說不練假把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