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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言,周璟久久不言,太后小心翼翼地道:“璟兒你……怎么突然想起問這個了?”
周璟像是才回過神來,坦言道:“之前兒臣就與母后說過,兒臣記得花想容這個人,卻也記得自己并未喜歡過她。”
“我以為你是掩飾罷了,畢竟……畢竟她已嫁了人,”太后啞然,又遲疑道:“可我也沒聽說哪家的女兒叫容容的,這不像正經名字,倒像是小字。”
周璟頷首,道:“是,可兒臣那時候怎會對母后說心上人的小字?”
太后遲疑:“這……”
“除非,”周璟繼續道:“兒臣認為母后知道她是誰。”
太后聽了,恍然道:“這卻是有道理,可我確實不知道誰家女兒叫容容啊。”
周璟頓了片刻,忽然問道:“皇后有小字嗎?”
太后搖首,道:“此事我就不清楚了,她原是在庵子出生的,后來被接回花府的時候,我才知道她叫花嫵,聽起她祖母提過,她小字似乎是花五?”
她說著,又想起一事,道:“你不記得了么?她會被接回花府,還是因為你的緣故。”
周璟疑惑:“因為兒臣?”
太后幽幽嘆了一口氣,道:“說來也是緣分,那時你才十一歲,與順王起了爭執,離宮出走,叫拐子給抓去了,你父皇派人搜了全城也沒找著,好在你過了些時日,竟自己回來了,生了一場大病,還念著要去見朋友,說是她救了你,只是那時你病得神志不清,先帝如何肯讓你出宮?于是派人去詢問,沒想到救你的人竟然就是花嫵。”
周璟的腦子里像是有什么東西在突突地跳,他下意識按了按眉心,那種感覺又出現了,無數個破碎的畫面飛快地掠過。
太后還在絮絮地說:“到底是花家的孩子,先帝也聽說了她的身世,覺得她住在庵子里頗為可憐,就下了旨意,讓花府把人接回去了,你后來病好了,我不是還讓你去花府見她了?”
周璟只覺得頭一陣陣暈眩,兩耳嗡嗡作響,他猛地握住圈椅扶手,一幅畫面隱約可見,碧藍無云的天空,干凈如琉璃,一只竹編小球被高高拋棄,球內的玉鈴鐺滾動著,發出清脆的聲音,伴隨著女孩兒輕快的歡呼,掠過青瓦檐角舊時光整理,歡迎加入我們,歷史小說上萬部免費看。,不斷下墜……
第58章
宮婢伸手將殿門推開,恭敬不失禮數:“姑娘,請吧。”
斜陽余輝自身后映入殿中,因為背著光的緣故,打眼一看里面很是陰暗,花想容的心底莫名升起幾分不安,之前因著周璟的話,太后本打算讓她明日就出宮回花府的,只是不知道現在忽然叫她過來,有什么事情,她試探問道:“姑母……太后娘娘召見我有什么事嗎?”
宮婢眼觀鼻鼻觀心,道:“奴婢也不知。”
花想容定了定神,謹慎地入了殿門,只見太后如往常一般坐在軟榻上,向她招手:“容容,過來。”
不知是不是花想容多想了,她總覺得對方語氣有些古怪,盡管如此,她還是緩步上前,向太后行禮,怯怯問道:“姑母叫侄女來,有什么事情嗎?”
太后讓人賜座,花想容挨著繡凳邊沿坐了,一抬頭就對上了太后的視線,那種目光與其說打量,倒不如說是審視。
她久居上位,花想容被看得有些心慌,垂下頭去,爾后便聽太后笑了一聲,道:“也沒什么,只是想著你明日要回府了,哀家心里舍不得,想和你好好說一說話。”
她端著茶盞,姿態十分優雅,吹了吹浮沫,和顏悅色地道:“哀家這些侄女兒里面,就數你最懂事,嘴也甜,從前還想著,若是你來做哀家的兒媳婦,真是再好不過了,然而世事無常,可見咱們還是沒這個緣分。”
花想容的心略微放下來些許,聲音柔柔道:“姑母還是容容的姑母,往后姑母若是有什么事,覺得寂寞了,隨時可以叫容容入宮來,陪您說話解悶。”
太后笑了,望著花想容,打趣道:“真是個貼心的孩子,不如就把你長長久久地留在哀家身邊算了。”
這話的意思再明顯不過了,花想容的心砰砰跳起來,垂下頭道:“容容畢竟是、是外眷,皇上也說了,不好久留宮中,恐怕要叫姑母失望了……”
“是呀,”太后慢騰騰地把茶盞放下,意有所指道:“畢竟是外人。”
她的語氣變了,花想容一怔,緊接著便聽太后道:“哀家有件事一直想問個清楚,好孩子,你和哀家說句實話。”
她那雙向來慈和的眼變得有些銳利,緊緊盯著花想容的表情,道:“當初那一枝白玉簪子,是璟兒親手送給你的嗎?”
花想容沒料到她突然提起這個,神色微變,有些慌張道:“是、是啊,姑母怎么突然問起這個?”
“這就奇怪了,”太后輕輕搭著扶手,天光將上面的翡翠佛珠映得晶亮,折射出冷冷的光,她蹙著眉,輕悠悠地道:“皇上說,他從沒喜歡過你,也沒送過你白玉簪,這和你從前跟哀家說過的話,不太一樣啊。”
她像是真真切切地疑惑,看見花想容神色巨變,太后的眼神犀利,道:“這件事究竟是你在說謊,還是皇上說謊呢?哀家都迷糊了。”
然而真正答案如何,其實她心中早有定數,所以今天才叫了花想容過來問話,想通這些,花想容已是四肢冰涼,惶恐不已,她立即起身跪下,連連道:“姑母,對不起姑母,是我撒了謊。”
她說著哭紅了眼眶,膝行至太后面前,抱住她的腿,哽咽著道:“我只是太喜歡璟哥哥了,想嫁給他做妻子,可他不喜歡我,我沒有辦法……”
她哭得楚楚可憐,顫聲道:“那時候娘親和祖母她們又商量,說璟哥哥有可能會做皇帝,若是能娶花家女兒做妻子,就、就再好不過了,我一時鬼迷心竅,騙了姑母……對不起姑母……”
太后握著圈椅扶手,低頭看著她,半晌沒有說話,消息是她透露出去的,她是先帝的枕邊人,先帝屬意誰,她早就猜到了,故而告訴了娘家,可她沒想過自己會被一個小輩騙得團團轉。
比起花想容冒充周璟的心上人,一向疼愛的侄女欺騙自己這件事更令太后失望。
這么多年,她從沒疑心過花想容,還每每為她惋惜,現在想來,簡直是荒謬!
花想容抱著太后的雙腿痛哭流涕,看起來十分悔恨,甚至道:“后來侄女屢次想對姑母開口道明,可卻又怕姑母失望,厭棄于我,便一直不敢說,如今侄女過得不好,想來也是命中的報應……不敢奢求姑母的原諒,侄女這次離宮之后,就自己去庵子里頭住,余生誦經拜佛謝罪,再不敢來惹姑母的嫌棄。”
太后見她哭得這樣凄慘,有些恨鐵不成鋼,道:“你真是糊涂,這種事情哪里瞞得過呢?”
可是一想,她還真的瞞了整整三年,若不是今日周璟親自來問,太后仍舊被蒙在鼓里,以為周璟念念不忘的人就是花想容。
思及此處,太后忽然想起什么,問道:“那簪子既然不是璟兒送你的,又是從何處得來?”
花想容擦了一把眼淚,小聲道:“撿、撿的……”
太后搖首,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像在看一個孩子拙劣的謊言:“不對,你若是撿來的,戴著它招搖過市,叫璟兒看見,必會向你討要,你是從哪里偷來的?”
偷這個字刺痛了花想容,她瑟縮了一下,才急急解釋道:“真的是撿的,是、是花五掉的……”
她閉了閉眼,臉色蒼白,哆嗦著道:“簪子……是花嫵的,我、我騙了璟哥哥,說簪子是花嫵不要,送給我了。”
太后吃驚:“你這樣說,豈不是壞了他們的情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