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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言,周璟略略轉(zhuǎn)過頭,聲音淡淡的:“怎么會沒有?”
帳內(nèi)光線昏暗,微弱的燭光自簾子隙間透進來,細(xì)細(xì)的一線,落在他的眉骨處,襯得那雙眸子愈發(fā)幽若深潭,他道:“但凡是人,都有軟肋。”
花嫵好奇道:“那皇上的軟肋是什么?”
周璟微微抿唇,沒有言語,花嫵也不追問,只輕輕一笑,道:“臣妾還是覺得做皇帝很好。”
周璟閉上眼,聽花嫵繼續(xù)道:“可見權(quán)勢是個好東西,將它拿在手里,便再也無人敢輕易造次。”
他感覺到花嫵湊近了些,呵氣如蘭,微熱的呼吸吐在耳廓側(cè),她小聲道:“皇上,臣妾不想做皇后了。”
周璟睜開眼,微訝地看著她,之前不是很想要皇后之位么?怎么如今又不愿意了?
花嫵彎起眼睛,笑得溫吞:“臣妾今日見太后娘娘威風(fēng)得很,她一生氣,就連皇上也要想法子哄她,陪她去看法會。”
周璟:……
他擰著眉,表情有些郁卒無語,冷聲提醒道:“先帝已駕崩快一年了,你沒有機會了。”
說完,便一手將她翻過去,按在臂彎里,語氣有那么幾分氣急敗壞地道:“睡覺,再胡說八道,朕就要你好看!”
花嫵哧哧地笑,闔上了眼睛,張口還欲說什么,就被一只手給捂住了,周璟帶著警告意味的聲音在耳邊響起:“閉嘴,睡覺。”
花嫵便撅起嘴,在他手心親了一口,發(fā)出叭的輕響,果不其然,那只手閃電般地松開:“你——”
花嫵聲音懶懶地道:“皇上,夜深了,該睡覺了,不要打擾臣妾。”
說完便開始假寐,空氣安靜了稍許,一只手伸過來替她拉了拉被角,花嫵心中生出幾分安穩(wěn),竟真的再次睡過去了。
可到了破曉時分,她又被噩夢驚醒過來,冷汗涔涔,周璟覺淺,察覺到動靜也跟著醒了,皺著眉道:“又做噩夢了?”
花嫵心說邪門了,難不成那勞什子的妙法蓮花經(jīng)真的有用?
周璟欲起身喚人,花嫵卻拉住他,道:“無妨,一會天就亮了,不必折騰。”
折騰了也沒用,睡不著就是睡不著,花嫵見周璟仍舊皺眉,想起了什么,忽而笑道:“皇上會唱哄睡的小曲兒嗎?”
周璟:……
他隱約覺得這句話很耳熟,就仿佛在哪里聽過一般,似曾相識的感覺,像是有人也這樣問過他:會唱哄睡的小曲兒嗎?
他靜默片刻,道:“不會。”
但見花嫵眼中露出幾分失望的意味,他想了想,又認(rèn)真道:“不過朕可以背詩念賦給你聽。”
聞言,花嫵撲哧笑了,不知為何,她笑得很開心,眉眼彎彎,漂亮秾麗的容顏少了些嫵媚風(fēng)情,倒像孩子那般天真。
她道:“可臣妾就想聽小曲兒。”
周璟冷著臉道:“朕不會。”
他說完,徑自背起詞賦來:“曩者辱賜書,教以慎于接物,推賢進士為務(wù),意氣勤勤懇懇……”
整首背完時,殿內(nèi)安靜無比,只聽得更漏之聲,聲聲入耳,周璟低頭一看,卻見懷中人已不知何時熟睡了,窗邊顯出魚肚白,晨光熹微,殿外傳來些許動靜,原來已是上朝時候了。
周璟輕輕將手臂自女子的脖頸下收回來,大約是察覺到不對,她細(xì)細(xì)的黛眉微微蹙起,神色頗有些不安定,周璟下意識伸手輕輕拍了拍她肩背,動作熟練自然,像是做過了千百遍一般。
他看著自己的手,表情有些怔忪,似乎曾經(jīng)有一個人,也在他懷中這般瑟縮害怕,夜不能眠。
那個模模糊糊的影子,像魚兒吐出的泡泡,悄然無聲地自水底冉冉升起。
第33章
轉(zhuǎn)眼又過數(shù)日,便是浴佛節(jié),京城各大禪院都舉行了浴佛齋會,因前陣子周璟提起過要陪太后去聽法會,故而當(dāng)日一早,圣駕便出發(fā)前往萬佛寺。
花嫵閑來無事,也跟著去了,她雖然不懂佛,也不信佛,但是對于出去玩這件事,還是十分感興趣的。
因此,太后對她的態(tài)度都和煦了不少,覺得她有心向佛是一件好事,還派人送了許多經(jīng)文來,叮囑她仔細(xì)參悟。
花嫵隨便翻了翻,滿眼都是蠅頭小字,頓覺頭大如斗,隨手把書墊在枕頭下面,開始吃起桃子來,今年新進貢的第一批水蜜桃,香氣撲鼻,果肉甜美,可惜太脆了,吃得她腮幫子有些發(fā)酸。
一路上,花嫵都在馬車上吃吃喝喝,直到晌午時分,圣駕才到了萬佛寺,因著今日是浴佛節(jié),不少信眾都紛紛從各地趕來參拜,聽高僧論法,太后誠心向佛,不欲打擾百姓,故而一行人都十分低調(diào),沒有興師動眾,只有萬佛寺的住持領(lǐng)著幾名長老前來迎駕。
那方丈一把白胡子白眉毛,看起來年逾古稀,精神矍鑠,雙手合十,念了一聲佛號,恭恭敬敬地道:“法會還未開始,貴客遠(yuǎn)來,一路奔波,老衲已讓人打掃了禪院,請尊客稍作休息,待法會開始,自會來請尊客。”
他說著,親自引著眾人往禪院方向走,花嫵四下打量,不愧是香火旺盛的百年古寺,殿宇宏偉,處處都透著歲月的痕跡,通往禪院的小徑清幽安靜,一路上也沒看見什么花木,三兩株老樹隨意生長著,茂盛的樹冠撐開來,幾乎完全遮住了天穹,綠蔭如蓋,不時有清脆的鳥鳴傳來,滴滴啾啾,十分好聽。
花嫵不是第一次來寺廟,從前她還住在花府的時候,太|祖母也信佛,每個月都要上廟里燒香,偶爾會帶著花嫵一起去,那是花嫵唯一能出府的機會。
不過那個寺廟沒有萬佛寺大,也沒這樣安靜,花嫵看了一圈,目光落在一條岔路上,隨口問道:“那邊是通往什么地方?”
主持看了一眼,答道:“那是往后山去的路,施主,這邊請。”
去后山的路口長了一株歪脖子桃樹,繁茂的樹葉里藏著拳頭那么大的粉桃子,看起來已經(jīng)熟透了,白里透紅,沉甸甸的,墜得那細(xì)細(xì)的樹枝都往下垂。
花嫵臨走時回頭瞧了一眼,心想,這桃子看起來都熟了,吃起來應(yīng)該很軟吧?
脆桃好吃是好吃,就是有些費牙。
供香客休息的寮房是男女分開的,花嫵和太后住一個院子,周璟則被安排在了另一個禪院,距離不遠(yuǎn),就是要穿過一片竹林。
回房的時候,太后告誡花嫵道:“這里是寺廟,上有神佛菩薩看著,你要時刻警醒,不要做出不妥的事情來。”
這口吻無端令花嫵想起了太|祖母,她的心情一下子就跌入谷底,甚至生出些厭煩來,但面上還是乖乖應(yīng)了,太后又道:“法會下午才開始,你在房間里看看書念念經(jīng),無事不得去皇上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