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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璟的動作一頓,轉頭看向她,道:“朕什么時候讓你來了?”
花嫵盈盈一笑,眼波柔亮,道:“絨絨是臣妾的心肝寶貝,上哪兒都要帶著,皇上把它捉來乾清宮,不正是想要引臣妾前來的意思么?”
她說著,一手支著下巴,靠在御案上,湊近些微微仰著看他:“難道說,是臣妾會錯意了?”
周璟目光深邃,嗓音淡淡道:“貴妃未免有些自作多情。”
“哎呀,”花嫵面露懊惱道:“臣妾上當了?!?
周璟就靜靜地看著她故作姿態,然后拿過一本奏折翻看起來,花嫵的目光一轉,落在他手邊的一個物件上,她隨手拿過來,發現那是一個玉墜,上面懸著明黃的絲絳。
墜子沒什么稀奇的,上好的羊脂白玉,刻著九龍紋樣,但是有趣的是,那玉墜當中還嵌著一枚透明的琥珀。
花嫵來了點興趣,她舉起那琥珀對著燭光,質地晶瑩剔透,色澤金黃,猶如瑪瑙一般,十分漂亮,但那琥珀里凝著的不是什么珍貴的東西,而是一只黑不溜丟的小蟲子。
它只有半粒蠶豆大小,細細的觸須,雙翼向兩側展開,表面光滑,頭頸處是紅艷艷的色澤,最奇特的是,它的尾巴上散發出瑩瑩的金色微光,在燭光下尤其醒目。
花嫵端詳了一會,忽然發現,原來這竟是一只螢火蟲。
它被人用精巧的手法凝在了這塊琥珀之中,不知是如何炮制的,就連它尾巴上的熒光都保留了下來,螢火蟲栩栩如生,仿佛下一刻就要從那琥珀中振翅飛出來。
花嫵從前見過這玉墜,可她從來沒仔細觀察過,其中還有這樣的奧妙,她看著那只螢火蟲,腦子里有什么東西飛快地掠過,一閃而逝,等她細細查究時,卻又捕捉不到了。
這種感覺實在古怪莫名,花嫵輕輕摩挲著那枚琥珀,腦海中隱隱約約閃現幾幅畫面:她打開了一個小小的繡袋,數點微光自其中冉冉飛了起來,黃澄澄的,閃爍不定,像天上落下的星子,輕盈飛舞,如夢如幻,美不勝收。
有人曾經給她送了一袋螢火蟲,還有一封信。
信中寫了什么?
花嫵已經不記得了,那實在是很久很久之前的記憶了,她向來就是一個擅長遺忘的人,倘若有什么人或者事令她不開心了,她便會刻意將其的存在抹去,并且還會記對方的仇。
就像阿瑾一樣,花嫵雖然已經不記得阿瑾長什么模樣,但是她始終會記得對方騙過她。
花嫵看向帝王,他正在翻看奏折,大約是有些不悅,男人的劍眉略皺起,眉心攏起一個淺淺的褶皺,燭光在他的面容上投落些許影子,使得原本就俊美的容顏顯得愈發深刻起來,像是有人拿了墨筆細細描摹過一般。
花嫵想著那只螢火蟲,心中忽然微動,像是有蝴蝶扇了一下翅膀,帶起淺風,大約是她注視的時間有些久了,周璟終于有所反應,抬眸望過來:“貴妃有事?”
花嫵淺淺笑了起來,眉眼微彎,道:“臣妾最近想打幾個簪子,只是一直找不到手巧的匠人,方才看皇上這玉墜子別致得很,不知是哪個工匠打造的?”
周璟還以為她要作什么幺蛾子,卻原來是這個,隨口道:“朕也不知,你可以問問劉福滿。”
花嫵舉起那玉墜端詳,作出頗感興趣的樣子,道:“這里頭竟然有只螢火蟲,好似活的一般,皇上是從哪里弄來的?”
聞言,周璟神色一怔:“什么螢火蟲?”
“喏,”花嫵將玉墜遞給他,笑盈盈地示意道:“這里頭是一塊琥珀呢,好漂亮?!?
周璟接過去看了一眼,劍眉皺起,道:“這不是朕……”
話說到這里,他就停下來了,很明顯,這樣的東西一定有特別的含義,工匠絕不可能自作主張把一枚螢火蟲琥珀嵌在白玉中,這應當是他自己的意思。
燭光下,琥珀中的螢火蟲閃爍著微光,瑩瑩發亮,十分漂亮,周璟看了半天,才道:“朕不記得了?!?
花嫵一手托著粉腮,眼波一轉,故意道:“看來這東西與花想容有些關系呀?”
聽了這話,周璟下意識看她一眼,道:“你如何知道?”
花嫵輕挑黛眉,聲音懶懶道:“這不是很明顯么?一只螢火蟲而已,夏天隨處可見,皇上卻將它珍而重之地收藏起來,甚至為了保持它原本的樣子,讓人將其封入琥珀之中,想必這螢火蟲于皇上而言,一定有十分特別的含義?!?
她說著,興致勃勃地分析道:“在一般情況下,什么樣的東西才會有特別含義?要么是父母賜予,要么是親友相贈,還有一種么,便是心上人送的,可巧了,皇上這一病沒忘記別人,偏偏忘了自己的心上人,那么這東西的來歷便十分清晰了?!?
花嫵越說越肯定,語氣仿佛洞察了一切,輕輕合掌,笑吟吟道:“這一定就是花想容送給皇上的?!?
周璟無語地看著她,滿臉表情都是你在胡說八道些什么?
花嫵眨了眨眼,微微側頭:“皇上這么看著臣妾做什么?難道臣妾說得不對嗎?”
周璟放下玉墜,道:“朕沒忘記花想容,朕忘記的人是——”
話聲戛然而止,周璟再次抬眸望向花嫵,女子半倚在御案旁支著頭,寬大的廣袖滑落,露出兩節潔白如玉的腕子來,她神色認真,秋水一般的眸中含著幾分笑意,像是不解他為何沒將話說完,略微歪了歪頭,姿態里透著些別樣的嬌憨意味,追問道:“皇上忘記的人是誰?”
周璟的心仿佛被什么東西輕輕敲了敲,漏掉半拍,他猛地別過視線,迫使自己將注意力從她嬌美的面容上移開,保持平靜的語氣,道:“既然已經忘記了,朕又如何能知道是誰?”
“哦,”花嫵輕輕拖長了音調,若有所思,用纖細的玉指敲了敲下頷,眼睛一轉,道:“是了,皇上不僅忘記了臣妾,還忘記了自己的心上人。”
她故意把心上人三個字咬得很輕很軟,平白就添了幾分曖昧,很容易就讓人誤會了些什么。
周璟看她一眼,淡聲提醒道:“但是那個人不是貴妃。”
“嗯嗯嗯,”花嫵點點頭,十分敷衍的模樣:“臣妾知道,臣妾蒲柳之姿,出身微賤,又不懂為人處世,如何配得到皇上的喜歡?”
聽了這話,周璟皺起眉頭,解釋道:“朕不是那個意思,你不要過分妄自菲薄?!?
花嫵卻道:“皇上說臣妾妄自菲薄,那么在皇上眼里,臣妾有什么優點么?”
她眼含期待地望過來,周璟猶豫了一下,還是稱贊道:“你模樣生得好看,唱戲也好聽。”
聞言,花嫵卻輕輕嘆了一口氣,失望道:“可生得好看又有什么用呢?還是得不到皇上的喜歡?!?
周璟下意識道:“朕沒有——”
話未說完,便看見花嫵輕笑起來,眼尾微彎,挑起一個漂亮的弧度,眼波柔亮,秾麗得不可方物,她像是什么計謀得逞了一般,眉梢眼角都透著狡黠的意味。
周璟住了口,心中懊惱,他又中了她的計,總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