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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喏,”花嫵攤開掌心,將長命鎖送到周璟面前,細聲道:“皇上瞧瞧,這算不算信物呢?”
周璟伸手去拿,花嫵立即握起手心,順勢將他兩根修長的手指捏住,笑意吟吟,眼波柔亮:“既然皇上送給了臣妾,這就是臣妾的東西了。”
周璟抿起唇,道:“朕只是看一看。”
花嫵又笑起來,松開了他的手指,任由帝王拿走了那枚長命鎖,借著燭光細細觀看,她有些好奇,略略湊近了些問道:“這東西究竟是什么來歷?”
周璟反問:“朕從前沒有告訴過你?”
花嫵搖搖頭,道:“皇上只說這是很重要的東西,別的什么都沒說。”
周璟沉默片刻,才道:“這是朕生母留給朕的遺物。”
“喔,”花嫵恍然:“那確實是很重要的東西。”
當初她與周璟做交易的時候,向他索要一個信物,以防日后翻臉不認賬,周璟便把這個長命鎖給了她,如今看來,他倒是沒有敷衍自己。
花嫵轉念一想,信物有個屁用,如今他什么都不記得了,信不信自己還是兩說呢。
果然,周璟也沒說信不信她,將那長命鎖交還后,態度倒是軟化了不少,道:“你說過的這些,朕都不記得了,倘若朕真的與你說過那些話……”
說到這里,他頓了頓,花嫵心里期待地道,他莫不是信了?
緊接著,便聽周璟繼續道:“你不要往心里去。”
花嫵:?
她略微張大眼睛,吃驚地看向對方,周璟俊美的面孔上浮現幾分罕見的無奈,道:“朕也不知當初為何會對你說那些話,甚至還把這長命鎖給了你,但是朕心中確實有喜歡的人,并不是你,所以……朕不能讓你做皇后。”
花嫵的心往下猛然一沉,像是裹著硬邦邦的石塊,她沒想到周璟會如此直白地將事情挑明,沉默片刻,花嫵才神色黯然道:“既如此,皇上是承認當初向臣妾撒了謊,要做毀諾之人了嗎?”
周璟坦白道:“事已至此,你既然嫁給朕,朕必然會對你負責,從前如何,往后就如何,你的地位不會因為朕失了記憶,就有所改變。”
花嫵梗了一瞬,負氣道:“可是臣妾就想做皇后。”
“除了這個,”周璟站起身來,低頭望著她,道:“除了皇后之位,其他都行。”
花嫵氣得磨了磨牙,問道:“那皇上是想把皇后之位留給您的心上人嗎?”
周璟沉默不語,花嫵又道:“倘若她已不能嫁給皇上了呢?”
周璟怔住,望著花嫵道:“你這話是何意?”
片刻后,他反應過來什么,道:“你也認為朕喜歡的人是花想容?”
太后果然與他提起了花想容,花嫵心中微沉,眉尖不由微微蹙起,也是,這事兒人盡皆知,到底是瞞不住的,她索性攤開了,冷嘲道:“臣妾哪里會知道那些事?從前只以為皇上最愛的人是臣妾呢。”
聞言,周璟一時無言以對,他也十分摸不著頭腦,倘若自己真的對花嫵作出了相許一生的承諾,心里喜歡的卻又是另一個人,那豈不是腳踏兩條船的負心人?
周璟對自己的要求一貫極嚴,自少年時候起,他就打定主意,日后只娶自己喜歡的人為妻,不納妾室,不收通房,二人恩愛直到白首,但是萬萬沒想到,他墜馬后一覺醒來,才發現自己從前是個人渣。
周璟心中的落差不可謂不大,甚至有些不能直視花嫵,大抵是因為心有虧欠的緣故,他在這里有些坐不住,沒一會就起身離去了。
花嫵將他送到院門口,忽聽周璟呼喚道:“絨絨。”
她下意識就想應答,卻聞一聲響亮的犬吠,瘸了腿的大黃狗箭一般從廊下躥過來,繞著她的腳邊直轉悠,吐著舌頭呼哧呼哧撒歡,雞毛撣子似的大尾巴不住搖動。
好險,花嫵心道,差點就在這人面前露餡了,畢竟把自己的名字給了一條狗,于常人看來,不算什么好事情,沒失憶之前周璟就一直用這事擠兌她,時常當著她的面,對這狗叫絨絨,如今他總算把這茬給忘記了,可見失憶也不是沒有好處的。
花嫵想,他最好一輩子也別想起來。
周璟伸手摸了摸大黃狗的頭,劉福滿笑瞇瞇地夸道:“絨絨真是聽皇上的話,每次皇上要摸它,都乖得很,一叫它就過來了。”
大黃狗搖了搖尾巴,吐著舌頭呼哧呼哧,沒了之前那股子兇勁兒了,看著傻憨憨的,一瘸一拐地轉著圈。
周璟問道:“腿怎么了?”
花嫵看著狗子,答道:“小時候調皮,去玩炮仗,把爪子給玩瘸了。”
周璟道:“可惜。”
花嫵也附和:“可不是么?這么傻的狗,若不是在宮里養著,早叫人抓去鐵鍋燉了吃肉了。”
周璟離了碧梧宮,才想起什么,問劉福滿道:“宮中不是不許養狗么?”
太后最怕狗,曾經被狗驚到過,所以從先帝那會開始,宮里就不許養狗了,連狗毛都見不著一根,如今花嫵竟然能在碧梧宮里養狗,還養了不短的時間。
劉福滿忙道:“原是不能養的,但貴妃娘娘當初把狗帶進宮里來時,是皇上您親口特許的,說是離了碧梧宮,這狗就得用個繩牽著,不會驚擾太后娘娘的鳳駕。”
周璟怔住,居然是他自己答應的,他這么縱容花嫵么?
劉福滿還在絮絮叨叨:“皇上不記得了么?您也極喜歡這狗呢,去了碧梧宮總要叫它,還同它說話。”
同一只狗說話?周璟有些想象不出來這是自己會做的事情,遂問道:“朕和它都說些什么?”
劉福滿絞盡腦汁地回想:“就問它,絨絨,冷不冷,餓不餓啊,今兒吃得好不好,下人服侍得如何?對了,皇上有時候用膳吃到了什么合胃口的,也會叫御膳房給碧梧宮送去一份,說給絨絨吃。”
周璟:……
他按了按眉心,都開始有些懷疑,自己心里頭念念不忘的那個名字,真是一只狗了。
……
絨絨一開始是沒有名字的,花嫵在橋洞里撿到它的時候,它還是一只小狗,兩個巴掌那么大,眼睛剛剛睜開,是蒙蒙的藍色,透著一股子清澈天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