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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讓他碰到!”岑魄大喊。
“段清澤”冷哼,剛要再抓一個人吃,忽然噴出一大口鮮血。
他反手將刺入腹部的劍拔出,隨意丟掉,那雙瘋狂卻又冷寂的雙眸掃過在場的洞虛,隨后他忽然沖向岑魄。
岑魄急忙讓開。
然而“段清澤”卻不是真要抓他,在岑魄讓開后他身影不停,瞬間離開洞虛包圍圈,而跑的方向……沈黎就在前方。
洞虛們的打斗太快,沈黎甚至來不及為段清澤的身體中了一劍而擔心,來不及害怕他被偷襲的谷巽殺死,谷巽就成了一具尸體,再接著她便看到段清澤沖她而來。
“段清澤”顯然只是隨便選了個方向,在看清有個人攔在前進方向后,他舔了舔嘴唇,鮮紅的血液蹭到了嘴角,紅黑相間顯得他這張臉愈發詭異。
“看起來很好吃的樣子。”
“段清澤”的身體已是渡劫修為,渡劫修士的速度哪里是沈黎能躲閃的,她尚未反應,便覺眼前一花,自己的脖子已被死死掐住,同時她感到自己的生命力在流失。
這是種很微妙很古怪的感覺,并不疼,卻能感覺到痛苦,是自己最寶貴的東西正在迅速消失的痛苦。
沈黎望入“段清澤”的眼中,艱難地抬手抓住他的手腕,顫聲道:“阿澤……你還在不在?告訴我,你還在不在!”
“段清澤”嘴角微微勾起,似乎覺得這很有趣,然而下一刻,他眼中的摧毀欲散去一半,古井無波般的面容扭曲痛苦,毫無人性的眼眸中終于映出沈黎的臉。
“阿黎……快……逃……”那雙痛苦扭曲瘋狂的眼眸死死盯著沈黎,咬著牙艱難地吐出話語。
阿澤還在!
沈黎感覺到她的生命力不再流失,頓時覺得眼前一亮,剛要說話,便見那充滿了濃烈情緒的眼眸逐漸變得暗淡,聲音也逐漸微弱。
“逃……逃……”
沈黎咬咬牙,趁機掙脫了那只并未用上多少力氣的手,毫不猶豫發動陣盤,瞬間消失在“段清澤”面前。
就在沈黎消失的下一秒,那雙漆黑雙眸再次恢復冷寂,他看了眼空了的手,忽然側頭避開后頭一個洞虛掃來的劍氣,并不戀戰,迅速逃離此地。
雖說在天雷、眾位洞虛的合圍、谷巽的偷襲下身體受了重傷,但“段清澤”畢竟有剛晉升的渡劫修為在身,不一會兒便徹底逃離了洞虛的圍攻,再也不見蹤跡。
幾人見再也找不到域外天魔的蹤跡,各個面色凝重。
到底也不是多么緊密的聯盟關系,戮天宗的魔修回歸戮天宗,正道的洞虛也回歸各自門派。
接下來,自是要昭告天下域外天魔的出現,同時想辦法圍剿重傷逃離的域外天魔,并且一定要快,不能給他養好傷勢的機會。
幾乎沒人在意的沈黎因為用陣盤用得急,也來不及“設定”目的地,隨機的傳送后,她發覺自己出現在一處幽靜的院子中。
這院子廢棄了很久,雜草長得很是茂盛,到處都是蟲子亂爬。
沈黎剛記起這里竟然是白鷺縣林家曾廢棄的主宅,她所站的正是阿澤小時和母親一起被關押的院子,便覺得腦子一陣鈍痛,不受控地抱著腦袋摔倒在地。
陣盤不知何時又從沈黎丹田消失,一幅幅畫面出現在她腦海中。
遼闊的蒼滄大陸上,四處都是戰火。
正道,魔門,普通人,打成一團,死傷無數,處處是餓殍,是白骨。大陸生機迅速衰弱,連帶著包裹大陸的氤氳之氣也搖搖欲墜。氤氳之氣外圍著的域外天魔狂喜亂舞,猛烈攻擊著這層大陸的屏障,但依然差些火候。
這時,大陸上出現一個驚才絕艷的猛人,他做夢夢到了域外天魔的事,于是先去找了修為最高的那些人,帶著他們飛上大陸,遠遠地看到變得薄弱的氤氳之氣外那隱隱約約的域外天魔的身影。
人類開始感受到了來自異族的壓力,戰爭漸漸止歇,氤氳之氣也在逐漸重新變得厚實。
可域外天魔們并不甘心,其中一個域外天魔趁機找到了氤氳之氣的一處極薄弱處,硬生生想要鉆進來,卻疼得渾身滋滋作響,黑霧慢慢剝離它的身體,但它并不放棄,忍著這樣劇烈的疼痛終于擠進了氤氳之氣內,然而這樣的擠壓也令它回歸了原始狀態,化作一顆滿是黑色霧氣的蛋,它迅速降落到某處,因消耗太多再也支撐不住,沉睡過去。
于是千百年的時間一晃而過,黑霧所化的蛋周圍也被彌散開的黑霧籠罩,不知是哪一天,黑霧中忽然睜開一雙可怕的眼睛!
沈黎驀地驚醒,心跳跳動得極快,冷汗順著她的額頭滑落,她有好一會兒找不回眼睛焦距。
亂糟糟的腦子中,先出現的想法是,阿澤還在。
因為這個想法,沈黎原先差點絕望的情緒終于消弭,她又找回了希望。
她想起阿澤許諾她,他絕不允許他再忘記她。
他做到了,即便被域外天魔附身,他也沒有忘記她。他也記住了不會再傷害她的承諾,掙扎著奪回意識放她走……
沈黎還坐在滿是塵土的地面上,但她并不在意。
她雙手捂臉,忍不住笑出聲來,阿澤還在就好,只要他還在,她就一定能想辦法解決目前的困境!
但很快,想到剛剛自己看到的畫面,沈黎又笑不出來了。
她剛才看到的,應該就是這里幾千年的一場差點毀掉世界的大規模戰爭,而在那之后,修士們得知了域外天魔的存在,也就從此維持著一定的平衡。
沈黎腦子里冒出一個個線索,再結合她看到的,以及她的猜測,她終于得出一個可怕的結論——阿澤從始至終就是域外天魔,至少,他們是共用身體的。
從頭梳理加適當合理猜測的話,事實真相應該是如下。
那只偷渡進來的域外天魔在玉女山那個裂隙中的巢里沉睡到某個時間點醒來,因為身體已經沒了,只能找個人類寄居。恰在此時,段清澤的父母段安和林苗在清澤湖相遇,兩人私定終身,后一起去了就離清澤湖不遠的玉女山,可能是隨意選的,也可能是看出兩人生的孩子資質極好,域外天魔進入了林苗的體內,成了一個小小的胚胎。
從阿澤出生后遇到的情況,以及她剛才見到的情況來看,當面對人類外殼時,天道必須遵守一定規則,而若是直面域外天魔,天道顯然可以放開許多。因此,當還頂著段清澤的外殼時,天道只能暗戳戳安排各種磨難,只能趁著雷劫時對雷劫加量,只能有由頭時才能降下天雷。而當域外天魔徹底“蘇醒”,天道的雷劫就不管不顧了,甚至也不用一次一道,而是可以跟下雨一樣來個群體雷擊。
沈黎曾以為天道迂腐,非要殺掉段清澤這個要滅世的人,而不是改變他滅世的想法就夠了。現在發現傻的其實是她自己,天道要滅段清澤,本質上是因為他就是域外天魔。
在段清澤升境成渡劫之前,域外天魔一定處于某種沉睡狀態,她猜測它給自己設定了某些限制,比如說只有等到“渡劫”才能蘇醒,因為渡劫時它便能抵擋天雷,看今日天雷的量,若它敢在洞虛時蘇醒,怕是已被天道劈成渣渣了。事實也是,她親眼看到段清澤升境成渡劫后它便蘇醒了。
她還記得當初她質問天道時,天道曾有過遲疑,她當時以為天道可能是覺得她說的話很對,現在想來根本不是,天道或許在想段清澤是不是真的有可能之后永遠不會讓域外天魔蘇醒?顯然權衡的結果是否定的,天道認為域外天魔必定蘇醒,所以要在它蘇醒之前找一切機會殺掉段清澤。
然而,因為受限于規則,天道沒能在域外天魔蘇醒前殺掉段清澤,留的能力也不夠在域外天魔蘇醒后殺掉它。
現在令沈黎糾結無比的是,段清澤和域外天魔究竟是個什么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