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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簡中的話幾乎都是林苗說給段安聽的,唯有一句話,對象是清澤,但這話卻是在說她不要當他娘親。
她好似能從那些不同時期的話語里,生動地看到一個女子從擔憂到懷疑,再到不甘、悲傷,乃至絕望,最終于無盡痛苦中瘋狂。
她不敢想象最后時日林苗是如何熬過去的。
清澤驀地看向沈黎,漆黑的眼眸一瞬間如深淵暗不見底,剎那后里面映出沈黎的臉。
“黎姨?你叫我?”他好似才回神,輕聲道。
沈黎猶豫了會兒道:“你知道的,你娘親這些話都是源于誤會。她的這些話都并非出自本心。”
清澤輕輕點頭,但他神情似有茫然,也不知有沒有聽進去沈黎的話。
在沈黎進一步勸導前,他忽然笑了一聲道:“娘親說得沒錯,段清澤這個名字,很好聽,我很喜歡。”
沈黎沉默許久,終是點頭:“是,很好聽。”
清澤望著沈黎揚起一抹平靜的微笑:“黎姨,從今往后,我便叫段清澤。”
“好。”沈黎應道。
叫什么都無所謂了。她已將與玉簡歸還,接下來就是思考該怎么離開的問題了。
片刻之前,白鷺縣林家主宅。
林之意等人的到來受到了林家分支的熱烈歡迎,連分支的元嬰老祖宗都出來熱情地招呼了幾句。這位元嬰老祖宗看重的自然是林之意,他才二十三歲就已是筑基中期,有望在四十歲之前成就金丹,雖不及他的兄長,在同輩中已屬于資質好、心性佳、勤修煉的典范。
說完場面話后,這位分支老祖宗就識趣地離開了。
林家主家來接應林之意等人的兩位元嬰修士是一對夫妻,從輩分上來說屬于林之意的叔祖輩。夫妻二人皆是元嬰前期,三四百歲,資質極為平庸,因此對于資質很好,未來必定大有作為的林之意疼愛中還有幾分客氣。
而他們對于此次一道前來的錢瑜,卻全是寵溺了。原因無他,只因為錢瑜無論是模樣還是性格都很像他們早夭的女兒。
錢瑜一見這兩位一直寵著她的長輩來了,壓抑了許久的恐懼、不甘和憤怒終于一股腦宣泄出來,剎那間哭得梨花帶雨,好不可憐。
正想匯報此行經歷的林之意見狀只好停下。
林信昌見錢瑜哭得眼淚鼻涕一起流,心疼得不得了,連忙道:“囡囡,誰欺負你了,哭得叔祖心都疼了。”
他威嚴的目光掃過除了林之意外的其他人,特別是一向跟錢瑜不對付的林恬。林之意性格很好,又是錢瑜的表哥,他并不認為林之意會欺負錢瑜。
林恬嚇得往林之意背后縮了縮,又委屈又擔心。
委屈的是能給她撐腰的長輩不在這里,她莫名被人瞪,擔心的是錢瑜要告沈姐姐的黑狀了!
林之意已經知道錢瑜想說什么,他剛要開口,錢瑜便哽咽著說:“是兩個散修!那個女的只是個筑基,我也不怕她,另外那個男人,腦子有病的,他叫那個筑基娘親,他還說要殺我!”
林信昌的道侶名衛敏,原來其實也是個散修,但她很早就嫁入林家,早將自己當成林家人,錢瑜語氣中對散修的鄙夷她也不甚在意,連忙將錢瑜摟進懷里,不住地撫摸安慰。
“囡囡莫哭,叔祖母定不會教欺負你的人好過!什么東西也敢對我林家叫囂,告訴叔祖母那人是誰,在何處,叔祖和叔祖母替你去教訓教訓他!”
有人憐惜,錢瑜更覺委屈,哭得打嗝,一時間顧不上回話,林信昌和衛敏只得看向林之意等人。
林信昌道:“之意,你來說,那人究竟是何方神圣,怎敢跟我林家叫板!”
林之意有些尷尬。他覺得阿澤道友也不是跟林家叫板,人家就是在維護自己的娘親而已,而且兩位叔祖只怕不一定能教訓得了別人,這才是最令他尷尬的地方。
林信昌見林之意滿面糾結之色,只以為林之意是本性大度,不想計較,便又看向其余林家子弟。
其余人紛紛低頭,他們多多少少都對阿澤道友的修為有所猜測,跟林之意有相同想法,只覺得說出來只會教人尷尬,只得裝啞巴。
唯有林恬反而起了叛逆之心,抬頭挺胸,目不斜視,在一眾林家子弟中顯得尤為明顯。
果不其然,林信昌點了林恬道:“林恬,你來說。”
林恬道:“那位道友雖然行事如同稚子,但他的修為非常高,我覺得可能有分神!”
此言一出,兩位元嬰深吸一口冷氣,隨即衛敏皺眉道:“林恬,你一個練氣又如何知道他是分神?”
修為低的看修為高的,總像是罩著一層云霧,頂多看出對方比自己修為高,高多少卻不能準確衡量了。若修為高者有意隱藏,修為低者甚至會被蒙蔽以為對方跟自己一樣修為。
“因為當時我們遇到了一位金丹修士,連她都很懼怕那位道友。”林恬道,“而那道友只是看了她一眼而已!”
其實被看了一眼就怕到差點趴下的人是錢瑜,但林恬覺得說是周前輩身上也沒錯,反正他們這一群人當時都很怕阿澤道友。
林信昌聽出這一場本該無波無瀾的小小試煉似乎出了大差錯,這才記起要讓林之意先將所有事匯報一遍。
等林之意細細說完,林信昌和衛敏二人對視一眼后陷入沉默。
能瞬息間殺掉四只青面獸,可以一擊輕松干掉能硬抗金丹巔峰的兇棘獸,還能用某種辦法毀掉能殺死金丹的地宮陣法,這位“阿澤道友”確實厲害,是不是分神說不好,比他們這兩個元嬰前期修為高是一定的。
更令人不安的是,他心智如同稚子就能有如此修為,若他行如常人,那又該有多可怕?
錢瑜見叔祖和叔祖母聽完林之意的匯報后都不說話了,她感覺到事情有變,連忙掐了自己一把,淚眼朦朧地說:“叔祖,叔祖母,阿瑜沒事的,阿瑜受得了這委屈。”
林恬見錢瑜裝模作樣就惡心得不行,可林信昌和衛敏卻就吃這一套,同齡人看同齡人和長輩看晚輩是不一樣的,二人連忙又囡囡叫著哄了半天,答應她先去會會那個“阿澤道友”。
錢瑜還添了一句:“之前周蓮華認出那人是戮天宗魔修,可惜被姓沈的糊弄過去了,那人混入我林家地盤,想必是要干壞事!”
林之意想,當時周前輩和他本人明明是被阿澤道友聽到他們的傳音嚇到了,哪是沈道友糊弄的,可眼下他也不好再為阿澤道友他們說些什么。
林家地盤上自然也有魔修出入,但都是些修為低的,修為高的魔修若進入林家地盤,林家高層自然會多加關注。
無論是出于私心還是公利,林信昌二人都得去瞧瞧情況。
林之意并沒有將沈黎偷偷告知他的黑石一事說與兩位叔祖聽,他直覺此事非同小可,越少人知道越好,只等回了本家告訴父親和大哥,再由父兄決定如何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