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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后人群中有人似乎認出了什么,驚恐地出聲,然而下一刻,漫不經心的短促笑聲打斷了他,透過人群準確地鉆入沈黎耳中,她感覺頭皮一麻,心中升起前所未有的危機感。
她本能地回頭,只見一道劍光亮起,十幾人幾乎同時倒地,連聲慘叫都沒有,只額前有一道紅色血痕。
在他們倒下后,原本被遮掩的人露出真容。
那是個高挑挺拔的玄衣男子,一頭黑色長發簡單地束在身后,微風襲來,發梢微動,像跳動的音符,看似輕巧,卻暗藏殺機。他面上戴著個兇獸面具,將他的面容遮掩得嚴嚴實實,只露出一雙漆黑的眼睛。
沈黎的潛意識在瘋狂地提醒她快跑,但她的身體卻因恐懼而動彈不得。
這個男人的修為她完全看不透,只感到了無形而恐怖的威壓,殘酷地提醒她,她就算再能跑也無法從他面前逃掉。
“謝……謝謝前輩!”
在男人向自己邁出第一步時,強大的恐懼終于迫使沈黎發出了聲音,她無法完全壓制聲音中的顫意,只能盡量鎮定地說,“若非您出手相助,晚輩已身首異處,請教前輩名諱,晚輩今后定會報答您的救命之恩!”
沈黎右腳腳踝受傷,站不大穩,只能一手撐在旁邊的樹干上,微垂視線神情恭敬,而另一只手藏在身后,無法抑制地顫抖著。
眼前的人好像是魔修!
因為有域外天魔這個強大外敵的存在,這個世界的正道修士和魔修之間并非水火不容。兩方有各自的主要地盤,但并不禁止另一方進入,某些城鎮中兩方還是勢均力敵、被迫和諧共處的。
沈黎目前居住的尋仙鎮屬于正道四大修仙世家之一林家的勢力范圍,在這居住的數月間,她也見過一些魔修,但僅是見過而已,受前世所看小說的影響,她天然對魔修更懼怕,往往遠遠看到就躲開,至今沒有正面跟魔修打過交道。
男人并未理會沈黎的示好,只道:“你就是佚名?”
這聲音音色宛如金石相撞,似乎帶著笑意,可語氣卻暗藏詭譎殺意。
沈黎脊背一僵,他怎么會知道“佚名”是她?!
她壯起膽子微微抬眼看向那人,細細打量之下她發覺他的面具非常眼熟,似乎是傳說中的神獸瑞蠻。
想到什么,沈黎心尖一顫,差點軟倒在地。
這、這不能是魔尊吧?
魔尊戮天是魔修門派戮天宗的宗主,這個宗派就是他創立的,以他自己的名字為名,足可見他的張狂。同時他也是魔修們公認的老大,只因他是整個修真界還在露面的唯一洞虛巔峰修士,而且他還非常年輕,才幾百歲,被譽為當世最有可能飛升的修士。
關于魔尊戮天的傳說很多,真真假假,虛虛實實,但眾口一詞的是他常年佩戴神獸瑞蠻模樣的面具,這面具據說也是個寶物,還有人說這面具真的是用神獸瑞蠻的皮做成的。
魔尊離沈黎的生活太遙遠了,她的目標只是活下去而已,因此每天想的都是怎么搞錢,以及怎么提升逃跑的能力。初來乍到,她什么都不會,只能去干老本行,寫小說。
因急著賺錢,沈黎只得想辦法跟風熱元素,在發覺尋仙鎮上的話本有不少是關于正道和魔道的出名人物后,她便也選了其中最熱門人選魔尊戮天為主角。別人寫的都是正宗冒險升級故事,偶爾摻雜愛情,而她還沒完全搞清楚怎么修煉呢,只好主寫愛情,于是一本名為《魔尊心上寵》的言情小說就誕生了。
相比較于別的寫作者直接用上魔尊戮天的名字,沈黎還是膽小,給魔尊換了個名字叫傲天,而他在成為魔尊前本家姓龍。在她筆下,魔尊傲天一身騷包的紫衣,常年戴面具,神秘強大兇戾,敢得罪他的沒有人能活著見到第二天的太陽,但他偏偏遇上了專屬于他的傻白甜女主,就此淪陷。在短短十萬字的篇幅內,男女主從互不相識到經歷了一系列跌宕起伏的劇情,最后連孩子都生了。
在當前市場上同質化嚴重的升級流話本中,她這本格局小得不得了,全員戀愛腦的話本反而凸顯出來,賣得很不錯,她也因此大賺一筆,大大緩解了自己的經濟危機。
沈黎一直沒因為這本小說而擔心過,她寫之前做過市場調研,重點不在于調研好不好賣,而是寫了魔尊同人的作者有沒有出事,確認全都活得好好的才放心大膽開寫。
此刻她滿心恐懼,又覺得荒謬。
這放前世就相當于她寫了個以美麗國總統為原型的言情小說,某天這總統坐飛機跨越大洋來跟她算賬。
這不荒謬嗎?別人直接用魔尊的名字都沒事呢怎么輪到她就出大事了?
沈黎反應慢了一拍,頂著壓力露出迷茫的表情:“前輩,您是不是認錯人了?我沒聽說過佚名這個名字。”
男人視線掃過此刻正乖巧停在沈黎肩上的藍色蝴蝶,好像笑了一聲:“哦?看來你知道我是何人。很好,那我便也好心知會你,你肩上的是尋靈蝶。”
說著他從儲物袋中摸出一樣東西丟到地上。
沈黎瞳孔微縮,她認出這男人丟出來的正是她交付給書肆掌柜的話本手稿。至于她肩上停著的尋靈蝶……
她聽說過,這是種少見的靈獸,可以“聞”物尋人,通過某人的隨身物品可以尋到當事人,只要此人跟這物品待得足夠久。而那本手稿,她日日夜夜地寫,足足寫了半個月!
沈黎臉色蒼白,既是因為腳踝的傷太疼了,也是因為此刻物證在前心慌無措。
“你可有悔悟之意?”
見沈黎的反應,男人似循循善誘又飽含惡意地問道,他冷眼看著她,等著她痛哭流涕、悔恨求饒。
沈黎此刻哪里敢狡辯自己只是以他為原型并沒有用他的名,老實承認錯誤,萬分誠懇地說:“我不是故意的,魔尊閣下!我這是為生活所迫啊!像我這樣無家無財的散修,只能用這樣的雕蟲小技賺取些銀錢罷了,萬萬沒有想過冒犯您!此事確實是我的錯,我保證我會立刻回收賣出去的本子,消除影響,恢復您的名譽!您可以盯著我,我絕不食言!”
面具后傳來兩聲低笑,沈黎剎那起了一身雞皮疙瘩,她忽然明白過來,他跟她多說兩句絕不意味著他會放過她。
她確實聽說過魔尊睚眥必報的性格,但她也是真沒想過他還會追來把她這個寫他同人的作者給殺掉。別的同人作者不都活得好好的嗎,為什么偏偏是她?總不能是因為她在話本后期稍微有那么一點詳細地描述了男女主神魂交融的過程吧?
“既然你有悔改之心,我給你一個機會。”魔尊不甚滿意沈黎的求饒,她竟還妄圖跟他談條件,面具下的嘴角微微勾起,他悠悠說道,“五息之內,我不會動。”
沈黎聽到“機會”二字剛升起的希望剎那變回絕望,五息?就這五口氣的時間她連十米都跑不出去,除非天降神雷把她劈回自己的世界,不然她必死無疑。
原來他只是想在她死前還要玩弄她一番罷了。
沈黎張了張嘴,不經意間對上那雙漆黑冷漠的眼睛,忍不住凍得往后退了小半步。
沒有用,說什么都沒用。他沒有憐憫之心,她對他也沒有利用價值,此刻她唯一的用處就是用死前的丑態取悅他。
“接下來,盡你全力逃吧,螻蟻。”
沈黎掉頭就跑,腿上的傷嚴重拖累了她的速度,她已經沒有靈力,儲物袋里也沒有法寶。
她很害怕。所以她選擇跑,選擇背對對方,而非直面自己的死亡。
跑出五息時,沈黎已經感覺到了背后凌冽的殺意,而就在這一刻,她忽然想到懷中的陣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