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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煦洗完碗回來,還是不見冷的樣子,甚至還冒著熱氣,他端了兩杯熱乎乎的蜂蜜水進來。
“同桌快喝一杯暖暖身子,待會跟我出去一趟。”
江醒坐在椅子上,目光落在干凈的桌面上,似乎在出神,一時間并沒有聽見紀煦回來的動靜。
“同桌?”
這第二聲,江醒才恍然眨了眨眼,然后望向紀煦:“……你剛才說什么?”
紀煦:“想什么呢,我就是說,喝完蜂蜜水跟我出去一趟,”他笑著,“我的禮物還沒給你呢。”
他下意識的看向椅背,然后臉上的笑容忽的僵了一下,環視一周才在墻上掛著的自己的羽絨服。
紀煦三兩步過去,伸手在衣兜里抹了兩下,摸到一個硬硬的本子,但他神色仍舊有底緊張,裝著若無其事的模樣看著江醒:“我的衣服……?”
江醒:“剛才掉在地上了,我幫你掛了上去。”
他表情淡淡的,看不出半點不對勁的情緒。
紀煦松了口氣,終于把心吞回了肚子里。
江醒捧著那杯暖暖的水,一口口喝了下去,身上的寒氣也盡數被驅散。喝完之后,他就被紀煦領著,出了門。
“我們去哪里?”
紀煦牽著他的手,回頭笑:“總是是個好地方。”
“哦對了,外面下雪了,帶傘,”他順手在門口抄起一把透明的傘——
這種傘最便宜,只是做工不太好,但應付這種無風下雪的天氣,再適合不過。
認識以來,紀煦自己一直都用這把傘,但是買給紀爺爺和紀奶奶的,都是老式厚重的大黑傘,足以完全遮住兩位手牽手的老人。
只是紀煦的塑料便宜小傘實在是太小了點,裝下兩個身量高挑的少年,很是勉強,于是紀煦也只能更加‘勉強’的仗著微弱的身高優勢,把江醒摟的很近,將外面的并不算冷的小雪擋的嚴嚴實實。
外面天色暗下來,但不是完全的黑,在小雪的映襯下,像是凝白的霧里暈開了一滴墨,把周圍的一切都襯的干凈、朦朧而柔和起來。
細小的雪花踩在腳下,發出輕微的聲響。
快到達目的地的時候,江醒的眼睛被紀煦捂住了。
“就忍一下下同桌,別揍我,真的快到了,”紀煦說話時帶出來的熱氣輕輕的撩在江醒的耳畔,似乎是察覺到他身體的僵硬,“你可以再靠近我一點,我不會讓你摔倒的。”
江醒并不想揍人,也不是害怕摔倒,只是……他們兩個現在離得太近了。隔著厚厚的衣服,他感覺不到紀煦的心跳,卻能清晰的感受到紀煦的體溫。
落在他發梢的雪花都被身后的溫度,融成了清淺的水霧。
那股盤踞在他心里兩個月,逐漸壯大卻被主人忽視的情緒,就在今晚這頓飯之時,被輕而易舉的勾了出來,試探著,猶豫著,想要破土而出。
江醒冷靜的將它按回去。
他抿了下唇,“……快到了嗎?”
身后的紀煦沒有說話,于是正常的呼吸聲就顯得明顯了起來。
過了一會,紀煦停了下來:“到了。”
他擔心江醒不舒服,捂他眼睛的動作很輕,于是指縫也不緊。
此時暖而細小的微光穿過指縫,落在江醒的低垂的眼睫上,像是舀了一勺星星。
紀煦松開他,江醒很乖,沒說睜眼,他就一直閉著眼。
真的很乖……
其實之前,在飯桌上時,他同桌的反應他都看在眼里。
一碗平常普通的長壽面,一段來自長者的祝福,就能讓江醒紅了眼,他以為自己掩飾的很好。
但是沒有,連他向來大大咧咧的爺爺都看出來了,很心疼的給一直垂頭吃面的江醒多分了幾個餃子。
他曾聽江醒提過幾次他家里的事情,結合今天這一遭,就忍不住心疼。
紀煦伸手彈了彈落在江醒羽絨服上的雪,“睜開眼吧,同桌。”
前面是一顆枝頭落了薄雪的桂花樹,葉子已經掉光了,但是此時卻被人纏了滿樹的暖黃色小燈。
樹梢枝頭,還掛著被串在一起的各色小星星,以及一個寫著‘江醒大可愛生日快樂’的熒光牌——
像是一個黑板,用熒光筆寫上去的字。
還畫了兩個穿著校服手拉手的小人,以及好多大大的笑臉和愛心。
暖黃色的燈落在地面的薄雪和長椅上,遠遠看去,像是覆蓋了一層淺淡的碎金。
又真的像是星星落了一地。
映著從夜空安靜落下的小雪,在這個寧靜悠遠的小城市,交織成一個有點夢幻的童話。
江醒很久沒有說話。
深棕色的瞳孔映著這一處的風景,輕柔的暖光照進眼底,將那雙漂亮的眼睛,融成了蜜糖一樣的顏色。
身邊的人就佇立在他身邊,給他撐著傘,一眨不眨地看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