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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區里的年輕人很少,老人睡得早,這里偏僻,也沒有什么人。江醒緊緊書包帶子,他不死心的又走了半小時,然后不知怎么回事又繞了回來。
“……”
江醒嘆了口氣。
突然就生出一種想擺爛的心態。
他環視一周,目光落在路邊的長椅上,長椅后有一顆桂花樹,木質的椅面上落滿的桂花。
江醒伸手隨意掃了兩下,把背包放在手邊,坐在了長椅上,向后一靠,隔著稀疏的林蔭,望向清朗夜空。
犬吠雞鳴之聲遠遠近近,目光所及之處,遠處、周圍,每家每戶,都亮著燈,每一盞燈,大都代表著一個家。
家。
江醒摸著微涼的手機,深色的瞳仁映著遠方的燈火,燈火縮成小小的一團,垂下眼的時候,就倏地消散了。
他往長椅上一躺,枕在書包上,看著頭頂的桂花,在晚風的吹拂下安安靜靜的落下。
江醒十七歲,少年人身量修長,但還未完全長開,不打滾不翻身,勉強能躺平。現在也不知道幾點了,但是估摸著應該是在十點左右。
他平時慣常熬夜,兩三點睡算是正常,現在應該是正精神的時候,但卻莫名困了。可能是沒有直播,也沒有[日。]和他激情對線,一時間不知道該做什么。
今晚估計是回不去了,看看明天要是有什么人路過,他問問路再出去。
不過唯一比較好的就是,他一個人慣了,沒人找他,自然沒人等他回去,不用在意會讓人擔心。
江醒慢慢閉上眼,呼吸逐漸平緩。
或許是漸漸變涼的風吹進了夢里,他又做了許久沒有做過的那個夢,只是光怪陸離,凌亂的像拼接的碎片。
他回到了六歲時,仰著頭看父母吵架。
“我告訴你江聲得!這婚我必須離,我受夠了!你天天不著家,說好的休假有沒有了!”
“阮阮,我說過多少次了?我真的很忙,醫院病人太多了!你就不能懂點事嗎?”
“為了孩子著想好嗎?”
“滾!要不是為了小醒,我能忍你這么長時間嗎?!”
“離婚就離婚!”
碗筷摔在地上,碎瓷片崩到腳背。
綠色的離婚證被他媽媽裝進包里,江醒被她牽著,懵懂的回頭看了一眼那個已經破碎的家。
那時候他六歲,媽媽離婚之后,發誓要自己做出一番事業,帶著他到了海市打拼。
一個女人帶著孩子獨自在大城市打拼,很累。他們住在廉價的出租屋里,江醒知道媽媽很累,于是他早早的學會了做飯,洗衣服,懂事的不像個小孩子。
他照顧喝醉酒拉投資的媽媽,自己收拾書包,留好飯菜,獨自上學,穩居第一名,攢下來的錢都留著,給媽媽買禮物。
這樣的生活很辛苦,媽媽也因為忙碌經常忽視他。
江醒左手臂上的刀疤也是那時候留下來的,但他覺得沒什么,他會很努力的保護媽媽,讓他們的日子變得好起來。
如此生活了兩年多。
江醒逐漸適應。
然后,有一天,他媽媽放棄了這樣的生活,嫁給了一個生意上的伙伴,當了全職太太。
“小醒,以后這里就是你的新家了,這是蘇叔叔,你也可以喊他爸爸。”
八歲的江醒抵觸極了,將自己關在房間里,縮成一團,哭了很久。
怎么能算家呢。
怎么能這么輕易,就換了家。
……
桂花香繾綣入夢,將后面所有不好的畫面輕輕拂去,少年緊蹙的眉頭悄然舒緩,陷入黑沉的睡眠。
他手指搭在腹部,身上落了一層星子般的桂花。
紀煦找過來的時候,看見的就是這樣一幅景象,心中一直提著的那口氣才松了,他額頭上都是汗,氣息不穩。
喉間一動,將馬上要喊出來的那聲‘江醒’咽了回去,紀煦放輕腳步慢慢走近,在長椅旁蹲下來。
他看著江醒安靜的睡顏,沒忍住,低笑著罵了句:“沒良心的。”
先前剛出來找的時候,他沒找到,然后就去了江醒家里看了看,里面燈關著,門也上了鎖,顯然是沒有回家。
之后,他又去學校周圍的旅店問了一圈,也沒找到人,確定了江醒還在老區,緊接著回來,再次找了兩圈。
紀煦隨意坐在地上,歇了會,仗著江醒聽不見,輕聲數落道:“想找你還真不容易,又笨又路癡就不要亂跑嘛,很讓人擔心的。”
“你長得這么好看,容易被人拐走到山溝溝里當媳婦的,知不知道?”
紀煦扒拉扒拉絮叨好久,終于出了心中那口惡氣,歇夠了之后,心情頗好的站起來,小心翼翼的彎腰,挪走江醒頭下的書包,背在前面。
然后輕輕把江醒背起來,穩穩當當地往前走。
江醒皺眉,囈語幾聲,伏在紀煦背上,找了個舒服的位置,很快沒了動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