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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婆聞言痛哭,抱著世上唯一的親人哭得斷腸,“九弟……”
陸正禹良久無聲,謝崇華也是默然,此時已不知要說什么。當(dāng)年母親過世時,他半年都無法恢復(fù),米飯難咽,夜半難眠。更何況是酒婆一夜痛失八十二個親人……
第九十九章大結(jié)局終
四月中旬,不比兩廣四月已是酷熱,京師氣候還很是清爽。
酒婆和徐伯已經(jīng)在謝家待了兩天,收拾了行囊要走,卻被齊妙攔下,讓他們再等幾天。
等?有什么可等的?
兩人不知道,可已經(jīng)沒有顏面再面對謝家徐家人。徐伯更是沒有辦法和小玉對視,那天他沒有想過要對小玉不利,但是他當(dāng)時的確是嚇壞了她。謝家人對姐姐恩重如山,對他在這世上僅剩的親人這樣好,他多少有些恩將仇報。
一面是放不下對魏家的恨,一面是對徐謝兩家的愧疚,徐伯兩日飽受煎熬,病臥床上。
酒婆熬了米粥端到弟弟床前,喂他喝粥。見他難咽,嘆道,“何苦這樣折磨自己。”
“死了也許是好的。”徐伯眼里無神,看著這寡色蚊帳,“二姐,如果我們當(dāng)年能和族人一起赴死,或許就不會痛苦至今了。”
酒婆驀地冷笑,“殺了厲太師,就不算白過了這五十年。”
徐伯細(xì)想,也覺如此。手刃了厲太師,親眼看見厲家沒落,也的確沒白等。
“所以換句話說……我們還得謝謝永王。要不是他起兵,厲家哪里會失勢。”
徐伯哪怕不愿承認(rèn)這點,還是不得不低低應(yīng)聲。仇人變恩人,他心里很難接受。病至肺腑,已無力氣。他死了也好,二姐就不必為難了,也沒人責(zé)怪她了。只是姐弟剛剛重逢不久,卻又要分開。他走了,二姐就真的孤苦無依了。
如果他能沉住氣,不讓謝家人發(fā)現(xiàn),二姐好歹有個善終,有人愿埋尸骨。而今卻都被他的不甘心給毀了。
酒婆見胞弟又落淚,說道,“一大把年紀(jì)了哭這么多作甚,會把眼睛哭壞的。”
徐伯哽咽,“二姐……”
千般仇恨,都抵不過對親人無法割舍的感情。比起殺魏家人來,他更希望胞姐能安然過活余生。
“咚咚。”
敲門聲響,門外是謝崇華的聲音,“酒婆,徐伯。”
酒婆慢慢走到門前,將門打開,抬頭看著他,面色平靜,“大人何事?”
謝崇華溫聲,“酒婆隨我去一個地方。”
最壞的不過是死,死?酒婆已經(jīng)不怕了。她緩緩走到外面,要去關(guān)門,旁人已伸手將門關(guān)好。她默了默,又看他一眼。
謝崇華一路走出家門,扶了酒婆上馬車,讓車夫去了一處地方。
酒婆還記得一些京師舊址,一說去那,心覺奇怪,去貼皇榜告示的地方做什么?
馬車緩緩在鬧市通過,到了貼告示的地方,那兒已有許多人圍看。謝崇華扶著酒婆下車,由官兵開路,扶她到了前面。
酒婆抬眼看去,只是看見第一列字,就愣住了。再往下看,淚漸蒙眼,擦了好幾回才將這告示看個清楚。
“昔有忠臣令狐氏,遭奸臣迫害,驅(qū)逐出京。今特赦令狐氏返京,重歸故里。”
不過寥寥幾字,說得也十分含糊。但酒婆知道此事錯在皇族,要想皇族承認(rèn)并為令狐家平反,難于登天。可沒想到謝崇華卻愿為他們進言,讓令狐家洗清罪名。這份恩情,是她余生無法償還的!
回去路上,謝崇華見酒婆許久沒有出聲,不見笑顏,也沒有喜極而泣,低聲,“酒婆?”
酒婆緩緩抬頭,“當(dāng)初我曾想連你也殺了。”
“那為何最后沒有?”
酒婆又是沉默,許久才道,“你是好官……跟我祖父、父親一樣,都是好官。”
謝崇華輕嘆,“我特地去查了令狐家的事,幾代令狐大人,都是好官,比我好過百倍。可惜遭奸臣陷害,如若不平反,我心難安。如果大央再多幾位這樣的好官,統(tǒng)一八方,指日可待,又哪里會驚怕邊疆蠻族。”
酒婆笑了笑,“大人他日,定會比我父親他們,做得更好。”
她又想,或許是因為父親不忍他們姐弟再受苦,所以讓謝家人出現(xiàn),救他們脫離苦海。
否則天大地大,又怎么會這么巧碰見。
謝崇華沒有直接回家,而是帶酒婆回了令狐舊宅。
大門半舊,門上獸環(huán)已換過。謝崇華說道,“這宅子被一位商人買下,因年歲太久,幾經(jīng)修繕,有些地方已經(jīng)變了樣子。那商人聽說是令狐家的后人要回來,便立刻接了圣旨離開,還說里面的東西,全都留給酒婆和徐伯。”
聲音在耳,酒婆已聽不太清楚。她提步往前走,敞開大門,剛看到前院右側(cè)用石頭壘起的小花壇,就淚落不止。
“那兒,是我兒時壘了個小地方,種了一株野花,母親知道后,便將它壘高,讓我種花種草。哪怕我出嫁后,也沒有移除。”
“后院這棵樹,是我九妹種的,如今都長這么高了。”
“這里本來有口井,現(xiàn)在被填了。”
她邊走邊看,以前家里什么樣子,她都記在腦子里。只因這里是她想過千萬回的家,一草一木,她都記得清清楚楚。連門柱上那道刮痕是怎么來的,她都還記得。明明離開了那么久,還在夫家生活了七八年,可最讓她惦記的,卻還是這個出生長大的家。
走完一遍出來,酒婆也累得不能動了。坐在大門前的石階上,往日門庭若市,家族昌盛熱鬧。如今卻剩風(fēng)燭殘年的她獨坐門前,越想,便越發(fā)孤獨,思念已故的親人,思念她已不在的年華。
想著,忍了許久的淚,悄然落下……
送走了酒婆和徐伯,齊妙總覺家里少了什么人。孩子也問酒婆婆去了哪里,齊妙便說過兩天帶他們?nèi)ヒ姡⒆觽円簿筒霍[了。
可不過三天,酒婆就回來了。